喜歡他甚麼
電話里的人繼續說著,陸靳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最後,他說:「我知道了。」
穆夏看著他這個樣子,試探著問:「出事了?」
「嗯。」
「很嚴重嗎?」
「有點。」
陸靳看向她。雖然他甚麼都沒說,但穆夏從他的眼神里已經看了出來——他要走,現在立刻就得走。
「現在?」 穆夏的聲音低了下來。
「現在。」 陸靳答得乾脆。
「但我們之前不是說好,看完了展還要去後面的行程嗎?你連下一場演出的票都買好了。」
展館裡到處都是週末出來過節的情侶,別人都在笑著、鬧著、互相拍照,而他們兩個站在角落里,氣氛降到了冰點。
陸靳沒有說話。
看著他沈默的樣子,穆夏有些挫敗:「又是工作。」
「回來補給你。」
穆夏有些賭氣地轉過臉去:「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那這次一起補。」
聽到這句話,穆夏簡直差點被他氣笑。她轉過頭瞪著他:「這種事還能這麼迭加計算的?」
「為甚麼不能。」 說完,陸靳又翻開手機掃了一眼。
Diego已經連續跳出了好幾條新消息。
陸靳收起手機,順勢直接伸手,很自然地在穆夏氣鼓鼓的臉頰上輕輕捏了一下。
「先記賬。」他看著她。
穆夏悶聲道:「誰跟你記賬。」
「我記。」
陸靳丟下這兩個字,沒再耽誤一秒鐘,直接轉身離開。
陸靳離開後,穆夏一個人把後面的行程走完了。
她看完了那場原本買好票的沈浸式演出,雖然很精彩,但是穆夏明顯沒有一開始那麼開心了。
演出進行到高潮周圍的人紛紛驚呼。穆夏本能地摸出手機,下意識地想要拍張照片發給陸靳,可動作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她把手機重新放回了包里,算了。
看完演出後,穆夏一個人在街上隨便逛了逛,直到晚上,還沒想回家的衝動,她去了老字號糖水鋪。
穆夏點了一份紅豆沙,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邊攪著糖水,一邊摸出手機刷著朋友圈動態。
就在這時,糖水鋪的門被推開。
阿杜走了進來,明顯剛下班,顯得有些疲憊。一抬頭,正好看見了坐在窗邊的穆夏。
他愣了一下。
穆夏也有些驚訝地抬起頭:「阿杜?這麼巧?」
阿杜笑了笑,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我也想說,這都能碰上。」
他看了一眼穆夏面前的一碗糖水,順口問了句:「一個人?」
「嗯。」 穆夏點了點頭。
「你那男朋友呢?今天週末,沒陪你?」
「工作去了。」 穆夏有些無奈。
「週末也工作?你男朋友平時都這麼忙嗎?」
「是啊,週末也得工作啊。」 穆夏說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阿杜也跟著笑了起來:「那跟我們當警察的差不多。我本來今天輪休,結果一大早又被所里一通電話叫回去,剛放出來。」
穆夏笑了一下:「那不一樣的。」
阿杜有些好奇:「哪裡不一樣?」
穆夏想了想:「你們當警察的雖然累,但至少有交班、有下班的時候,還能調休。」
「他沒有。」 穆夏撐著下巴,「我認識他到現在,感覺他每天都在工作。白天在忙,晚上在忙,半夜醒過來發現他還在看電腦。有時候我甚至都有些懷疑,他是不是根本就不需要睡覺。」
阿杜坐在對面,本來聽著只是跟著笑,可聽到最後這幾句話,他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沒說話,腦子里閃過上周攔下那輛超速跑車時的情景。
那個坐在副駕駛上的人,哪怕面對警察的盤問,臉上也看不見一絲一毫常人該有的緊張或煩躁。白天工作,晚上工作,半夜也在工作。心理素質穩得像個怪物。
阿杜要的糖水端了上來,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那你到底喜歡他甚麼?」
穆夏聽到這個問題,第一反應是沒有說話。
她的腦子里瞬間冒出來一堆世俗答案。首先是長得帥,真的是那種扔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見、具有攻擊性的帥。其次是很有錢,雖然她不至於為了錢去談戀愛,但有錢確實是個極大的加分項。
再然後,個子高,身材棒,ETH雙學位高材生,還和她一樣精通好幾種語言,教她開車的時候,雖然嘴欠,但不得不承認,教得還可以。
想到這裡,穆夏自己先忍不住笑。
因為這些答案聽起來都太膚淺了。可她也得承認,這些客觀存在的硬件條件,本來就是極其吸引人的優點。
隨後,她收起笑意,開始認真地想了想。這一想,她發現自己反而有些說不出來了。因為真正吸引她、讓她陷進去的,好像又根本不是這些光鮮亮麗的外殼。
於是最後,她搖了搖頭:「不知道。」
阿杜有些詫異:「不知道?」
穆夏點了點頭:「可能就是覺得,只要有他在的時候,很有安全感。」
阿杜沒接話。
但他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因為穆夏口中的這個男人,和他印象里的那個人,完全對不上號。副駕駛上的那個男人,狂妄且刻薄,渾身上下都透著股讓人喜歡不起來的危險氣息。
可偏偏在穆夏嘴裡,他卻完全是另一種靠譜的樣子。太矛盾了。
兩人坐在糖水鋪里聊了差不多半小時。結了賬後,兩人一起並肩往外走。
阿杜站在台階上,轉頭問她:「你怎麼回去?」
穆夏點開手機軟件看了眼:「打車吧,這附近車挺多的。」
「我送你吧。」 阿杜順口接道。
穆夏有些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不用麻煩了,你今天上班都累了一整天了,趕緊回家休息。」
「不麻煩,反正我也順路。」 阿杜停頓了一下,語氣嚴謹且認真,「這麼晚了,你一個女孩子打車回去不安全,我送你,走吧。」
穆夏看他堅持,又看了一眼手機上還在排隊的打車軟件,便沒再推辭。
「那就麻煩你了,阿杜。」 穆夏笑了笑,把手機收進包里。
「跟我客氣甚麼。」 阿杜松了口氣,帶著她往路邊的停車位走。
穆夏回到家後,洗了個澡,躺在床上。
她忽然發現,交往兩個多月,陸靳好像一直都是這樣。工作上的一通電話,一個消息,他總會第一時間站起來。
她並不覺得這是陸靳的錯,他在創業,她知道創業意味著甚麼,意味著電話永遠打不完,事情永遠做不完,也意味著很多時候,工作必須排在第一位。
她只是忍不住想,如果以後一直都是這樣呢,這樣的感情,到底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她不想現在就下結論,再看看吧。如果真的不合適,早點停下來,對誰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