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門兄弟
「他不落網,這個案子就沒法結。」 李繼光猛地抬起頭,眼眶里布滿了血絲。
他親眼見過太多被標浩南當成「耗材」折磨得脫了人形的受害者。對於專案組來說,標浩南只是戰報上一個待抓捕的嫌疑人名字;但對於李繼光來說,標浩南不進審訊室,那些慘叫聲和滿地的鮮血,就永遠得不到交代。
「標浩南還沒抓到,被拐賣做人獸項目的那些人也被他運走了。」 李繼光死死攥著杯子,「我不能在這個時候退。」
負責人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不容置疑:「追逃有專門的經偵和刑偵聯合外勤去跟,會有人繼續追。你現在的精神狀態,必須強制休整。」
「你覺得標浩南會去哪?」
房間角落,一個一直沒有出聲的中年男人忽然開了口。他是A市公安局新上任的局長,杜年華。
李繼光轉過頭,看向這位新局長,理了理思緒回道:「東南亞。根據我之前幫他打理的資金流向和逃生預案,泰國概率最大,清邁或者曼谷。」
杜年華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負責人見杜局長沒有反對的意思,便繼續部署後續工作:「雖然標浩南跑了,但這次收網已經切斷了他在國內的大部分資金鍊和關係網。接下來,專案組會繼續追查境外方向,同時對相關人員進行重新梳理。」
說著,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新的檔案。
「另外,還有一個人,需要多多留意。」
檔案被推到桌中央。裡面唯一的一張照片是一張交通監控抓拍。
深夜的高架橋上,一輛黑色蘭博基尼以明顯超速的速度駛過監控區間。駕駛位上的年輕男人單手搭著方向盤,側臉在路燈下清晰可見。
李繼光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負責人注意到了他的反應:「認識?」
「見過三次。」
負責人繼續說道:「Marcos Luk,中文名陸靳,二十一歲。陸今山的兒子。海外身份,過去這些年一直在國外,今年在大學畢業後回國,公開資料很少。」
「目前沒有證據表明他參與標浩南案,也沒有證據證明他和人口拐賣案有關。之所以把他單獨拿出來,是因為這個人的背景有點特殊。」
負責人翻開下一頁,上面是陸靳在海外的公開資料:蘇黎世理工學院,計算機科學與數學雙學位,長期關注區塊鏈及加密貨幣領域。
「公開資料不多,成績很好,記錄很乾淨,沒有案底,沒有公開違法記錄。除了這張超速抓拍,我們甚至找不到更多值得寫進檔案的東西。」
「你見過他,說說。」
李繼光沈默了幾秒,視線再次落在照片上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第一次是在酒吧,標浩南在場。第二次,是在No.1清吧,他來找人。第三次,我主動找過他。」
「為甚麼?」
「因為標浩南。」 李繼緩緩開口,「當時我們一直摸不到直播窩點的位置,我知道陸靳跟標浩南有矛盾,也知道如果真有人能比警方更快找到標浩南,大概率就是他。所以我當時假意請求投靠他。」
負責人皺了皺眉:「投靠?」
「對。」 李繼光笑了笑。
「我當時跟他說,搞垮標浩南,就靠這一次了,我把那些直播的事情都告訴他了。我想借他的手,把標浩南逼出來。」
負責人問:「然後呢?」
「然後他拒絕了。他說,標浩南愛搞甚麼直播,就讓他繼續搞。」
過了幾秒,負責人問:「你覺得他是甚麼樣的人?」
李繼光又盯著照片上那張臉:「我不知道。」
「甚麼意思?」
「我見過很多人,有些人是為了錢,有些人是為了權,有些人單純就是壞,但是陸靳不一樣。」
負責人沒有打斷。
李繼光繼續說道:「當時我能感覺出來,他是真想弄死標浩南。可他又不在乎那些被標浩南害的人。我當時甚至覺得,只要對他有好處,他明天就能把標浩南埋了。可如果沒有好處,就算再多的人死在他面前,他也不會多看一眼。」
李繼光停頓了幾秒,接著說:「其實後來我想過很多次,如果當時他真願意插手,或許那些被拐賣的人下場不會那麼慘。」
半晌。
杜年華忽然笑了一聲:「你指望一個黑二代去救人?」
房間安靜,無人接話。
李繼光突然想起更重要的事,打破沈默,說道:「還有一件事。」
負責人抬起頭:「甚麼?」
「我請求去投靠他的那天,他突然問我一句話,他說,你不會是警方的內鬼吧?」
聞言,負責人和杜年華對視了一眼。
「原話?」
「差不多。」 李繼光點燃一根煙,「我當時以為他是在詐我,後來越想越不對。」
「為甚麼?」
「因為我那天沒露任何破綻,按理說,他根本不該懷疑到我頭上。」
杜年華眯了眯眼,問:「然後呢?」
「然後他也沒繼續追問。可越是這樣,我越不舒服。我不知道他是真發現了甚麼,還是單純直覺。不管是哪種可能......他比我見過的大多數人都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