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ngMoney?
穆夏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給自己挖了個坑。她剛才那句「想跟你搭一點」原本只是被說中心事後的隨口找補,結果這怪人居然認真了。
而且,真要說起來,根本不是搭不搭的問題。她就沒見過陸靳穿甚麼正裝。但問題在於,那些低調的衛衣是Loro Piana,那些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運動褲是Brunello Cucinelli。這些衣著,表面上沒印著大logo,卻沒有哪一個牌子不是貴的。
但每當她看到陸靳手上的RM,或者看到他那些高調超跑時。在穆夏眼裡,他就是典型的Young Money,年輕、張揚、隨性,只是比絕大多數Young Money腦子更好。至少在這之前,她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
直到二十分鐘後。
穆夏抬頭看了看門頭,沒有水晶吊燈,沒有顯眼的招牌。如果不是陸靳把車停在這裡,她甚至不會多看第二眼。
「到了。」 陸靳推開車門下來。
穆夏跟著下車,抬頭看了看那塊幾乎要融入夜色里的素淨門頭,「這裡?」
「對。」
「……」
穆夏沈默了。這和她腦補中的第一次約會地點差了十萬八千里。
可當她跟著陸靳推開那扇看似沈重的木門進去以後,裡面的景象卻讓她微微一愣。店裡只有寥寥幾桌,座位之間隔得很遠,根本沒有普通餐廳那種吵鬧的大廳。每一個用餐區域都用價值不菲的沈香木屏風和半人高的茂盛綠植隔開,私密性挺高。
還沒等她細看,櫃台後面的老闆一抬頭,看見陸靳,頓時笑了:「阿靳來了?」
陸靳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嗯。」
「位置給你留著呢,最裡面那間。」 老闆一邊說著,一邊順手拎起旁邊的熱茶壺,親自在前面帶路。進到屏風隔開的雅座,兩人入座。老闆放下茶壺和菜單,便笑呵呵地先離開了。
當穆夏翻開菜單的那一瞬間,原本還想著隨便點兩個菜。結果目光落到價格欄時,動作頓了一下。她默默把菜單往後翻了兩頁,上面沒有那些花裡胡哨的菜名,全是直白的頂級食材。
就在這時,隔壁屏風後面傳來一陣交談聲,雖然壓得低,但在店裡還是漏了過來。
那是隔壁桌的客人在結賬,「老闆,下個月週末還有位置嗎?我們想訂個家宴。」
服務員略帶歉意的聲音傳過來:「不好意思啊先生,下個月的週末已經全滿了。」
「那下下個月呢?工作日也行。」
「下下個月的話,月底之前也都滿了。您下次想來可以提前預約,最近大概需要排六到八周。」
穆夏聽見這番對話,拿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緊了緊。
她抬起眼,看向對面的陸靳。陸靳完全沒有意識到剛才那番對話有甚麼特別,更不知道這家店有多難進。好像在他眼裡,沒有甚麼預約機制,也沒有甚麼四到六周的排隊邏輯,他只知道自己想來,老闆就會給他留位置。
穆夏看著他那副旁若無人的散漫樣,突然反應過來,這家店,比米其林三星還要難訂得多。
菜剛上來,熱氣升騰。
穆夏盯著桌上的菜看了幾秒,有些出神。
陸靳手裡正拿著筷子,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怎麼了?」
穆夏驀地回過神,迎上他的視線,笑了笑:「沒甚麼,就是突然想起我外婆。」
「外婆?」 陸靳有些意外。
「嗯。」 穆夏把碎發輓到耳後,「前幾天夢到她了,她以前是大廚。」
陸靳聽到這,來了點興趣,他把筷子放下,笑了一聲:「可以啊,一般大廚不都是男的嗎?」
穆夏聽笑了,那笑容里甚至帶上了一點藏不住的小驕傲:「我外婆挺厲害的。以前大老遠很多人專門跑來,就是為了吃她做的菜。」
陸靳順著話題往下聊:「那你媽呢?」
「我媽做飯也很好吃。」
「她們兩個誰更好?」
「其實我媽做飯比我外婆還好吃。」 穆夏回答得毫不猶豫。
「真的假的?」
「真的。」 穆夏看著桌上那道熱氣騰騰的菜,眼角的笑意散開,「我外婆做的是工作,我媽做的是家裡吃的。」
「小時候我外婆總說我媽沒天賦,」 穆夏繼續說著,撐著下巴笑起來,「結果後來她自己年紀大了,都不得不承認,我媽做得確實比她好。」
陸靳就這麼安靜地聽著。他不能理解,這種充滿家庭溫情、圍著廚房轉的話題,在他的成長里是完全缺席且陌生的。
「那你遺傳到了嗎?」 陸靳忽然開口問道。
穆夏想了想,態度挺嚴謹:「應該算遺傳到了吧。」
陸靳笑了一聲:「評價這麼保守?」
「因為我媽做飯真的很好吃。」 穆夏有些無奈地看著他,「我從小就是吃她和我外婆做的飯長大的,被餵刁了,所以標準比較高。」
「懂了。」 陸靳身子往前傾了傾,雙手交迭著撐在桌沿上,「所以以後能蹭飯嗎?」
穆夏端起茶杯,扔出三個字:「看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