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謊,清醒
這算是吊著他嗎?
陸靳之前說自己工作忙,可誰又能知道他口中的「忙」到底是在忙甚麼?在那些沒有交集的時間里,他完全也可以在世界的某個角落和別的漂亮女生約會,然後轉過頭來,用一句輕飄飄的「工作忙」把一切帶過。
穆夏不是那種會為了幾句曖昧就徹底陷進去的學校小女生。
兩性關係說白了也是一種等價交換,他沒在這段關係里投入對等的誠懇與承諾,自己就沒有義務向他報備生活軌跡。
她瞞下小林的存在,不是為了玩甚麼欲擒故縱的拉扯把戲,純粹是出於一種防禦本能,在摸清這個男人的底牌和真正意圖之前,留點私人空間,別讓自己在這段關係里顯得太上趕著,這叫及時止損。
收起手機,穆夏洗了個手,轉頭若無其事地重新走回了餐廳的座位上。
桌對面的小林還在喋喋不休地聊著大廠的八卦,穆夏坐下來,拿起刀叉,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得體、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晚上10點多,穆夏回到了公寓。
白天的雙語同傳助理工作加上晚上跟小林那頓極其耗費精神的應酬,讓她整個人疲憊不堪。她卸了妝,進浴室洗了個熱水澡,溫熱的水流衝刷下來,才總算感到點輕鬆。
半小時後,穆夏一邊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長髮,一邊坐回床邊。
她順手拿起充上電的手機,陸靳在半小時前又發來了一條新消息:[明天見?]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他默認了自己白天說「一個人吃飯」就是一個人待著。
穆夏把毛巾掛在脖子上,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如果換作學校里其他那些沒吃過虧、心思單純的小女生,這時候大概早就心跳加速,開始翻箱倒櫃地琢磨明天穿哪套衣服去約會了。
但穆夏沒有。她坐在床沿上,洗完澡後的皮膚還泛著淡淡的粉,可那一雙眼睛卻清醒得厲害。
他在她的生活里,不是一個握有「優先通行權」的正牌男友。他只是一個條件很好、腦子聰明的潛在對象。她今天在洗手間既然已經決定了不單方面交出透明度,那在這一刻,她就絕對不會讓自己變成一個隨叫隨到、等在原地被他挑選的客體。
他用三個字來定她的行程,那她就偏不讓他如願。
穆夏把手機屏幕按滅又亮起,沒有絲毫猶豫,冷靜地敲下了一行字:[再說,可能會很忙。]
發完這句,她把手機往床上一扔,繼續低頭用毛巾擦頭髮。
她很清楚「再說」和「可能會很忙」這幾個字在兩性關係里的分量。這是一種最得體、卻也最清醒的拉開距離。她在用行動告訴陸靳,自己的時間不是預留給他的空檔,他沒買單,就得排隊,甚至隨時可能因為自己的「忙」而被取消。
兩分鐘後,被扔在床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穆夏停下手裡的動作,拿起來看了一眼。陸靳那邊回得沒之前快了,而且回過來的內容,比她想象的還要簡短。
[哦。]
就一個字,連標點符號都透著一種事不關己的冷淡。
沒有追問她為甚麼忙,沒有像普通男生那樣黏黏糊糊地非要約個具體時間。他就這麼乾脆利落地把自己前面發過去的話收下了,態度甚至比她還要散漫,徬彿明天的見面能見就見,見不到他也根本不在乎。
穆夏看著那個「哦」字,無聲地自嘲了一下。
看吧,他根本不在乎,所以沒必要太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