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水,開導,玩笑
穆夏直起腰,語氣平靜:「我的重點是能力,是在誇你。普通人想被父母寄予那麼高的期望,還沒那個本事呢。不過你要是非要這麼理解,那我只能建議你,以後回去多聽聽你爸爸媽媽的話,畢竟期望高也挺不容易的。」
陸靳聽完,不僅沒生氣,反而整個人往後一靠,笑出了聲。
「謝謝你啊,還把我當個人看。」
穆夏有些看了他一眼,沒搭理他。
「順便說一下,我只有爸,沒有媽。」
穆夏的手僵了一下。
「……對不起,」 她有些不自在地避開了他的視線,「我不是有意的。」
「沒事,我也沒跟你說過。」 陸靳的語氣聽著挺無所謂的。
穆夏安靜了一下。她忽然發現,自己剛剛那套邏輯,好像默認了每個人都有一樣的起點。在她的世界里,她最愛的人就是媽媽,其次是爸爸,她完全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的成長過程里沒有媽媽陪著,會是甚麼樣。
穆夏抬起眼,看著他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有些乾巴巴地寬慰了一句: 「嗯……不過你現在也挺厲害的。」
陸靳聽到這話,故意逗她:「怎麼,現在看我可憐,又覺得我厲害了?哪方面厲害?是我想的那方面嗎?」
穆夏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她是真覺得這人挺流氓的,隨時隨地都能把話往歪了引。
還沒等她想好怎麼體面地懟回去,陸靳竟然一伸手,把她面前那碗吃了一半的糖水順了過去。他甚至連頭都沒抬,直接拿起穆夏剛才用過的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裡。
穆夏眼睛都睜大了,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這是我吃剩下的。那是我的勺子,你注意點衛生好嗎?」
陸靳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是哦,這不是他的勺子。要是放在平時,穆夏這句「你注意點衛生」應該反過來由他來說才對。畢竟他這人有點潔癖。可剛才那一瞬間,他竟然那麼自然地就吃了下去,甚至根本沒過腦子。
陸靳心想可能是因為之前已經和她接吻過、甚麼都做過的緣故吧。
不過他倒也沒繼續用那個勺子,順手把勺子擱在桌上,直接端起瓷碗,沿著碗邊緣就著喝了一口。
穆夏看著他這一連串匪夷所思的舉動,只覺得這人真是奇怪到了極點。
她懶得再跟他糾纏,索性站起身,拎起旁邊沈甸甸的打包袋子準備離開。「我要去我表妹學校那了,再見。」
陸靳也跟著放下碗站了起來,不遠不近地綴在她身後。走到櫃台前,見穆夏準備掏手機結賬,陸靳直接一伸手把她攔在後面,然後自己付錢。
陸靳收回手機,衝她抬了抬下巴:「你的心理開導費。」
穆夏站在原地,心裡有些無語,好像是又欠了他一筆似的。她客氣又疏離地開口:「謝謝。但是你真的不需要這麼做,一碼歸一碼。」
「可能我有病吧,我做不到讓你在我面前付錢」
陸靳就這麼一路不遠不近地跟著穆夏,往她表妹的學校溜達。
穆夏回過頭看了他好幾次,最後實在忍不住了,停下腳步看著他:「你跟著我乾嘛?」
陸靳雙手抄在褲兜里,下巴一揚,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這條路又不是你買下的,我散步不行啊?」
穆夏被他這句話噎得沒好意思再說甚麼。畢竟大馬路確實不是她買下的,她只能轉過身,嘆了口氣。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了表妹學校的後門。
這所初中管得出了名的嚴,平時外賣和零食一律嚴禁入內。穆夏走到圍欄外面,熟練地拿出手機開始和表妹隔空對暗號。
她先是按照兩人之前的約定,彎下腰,動作迅速地把那袋糖水放到了平時常放的那個石台子上。
然而,外賣放下去還不到十秒鐘,穆夏的手機就振動了起來。屏幕上彈出表妹發來的消息:[表姐!快撤!有內鬼!!]
穆夏心裡一驚,趕緊四處張望了一下。果不其然,不遠處的校園林蔭道上,一個巡邏老師正慢吞吞地朝這邊走過來。
穆夏做賊心虛似的,一把撈起地上的外賣,塞進懷裡就往旁邊快步走。 直到走到了表妹臨時發來的新地點,她才蹲下身,借著一蓬茂密的花草掩護,悄悄把糖水袋子塞進了圍欄下面的縫隙里。
放好之後不到三十秒,圍欄那頭探出一隻鬼鬼祟祟的小手,一把將袋子給扯了進去。
緊接著,手機屏幕一亮:[謝謝表姐!已安全收到!愛你!]
穆夏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長舒了一口氣。
結果一轉頭,就看見陸靳正靠在旁邊的電線桿子上,整個人笑得肩膀都在一抖一抖的。眼見穆夏看過來,他終於忍不住了,走上前衝她竪了個大拇指:
「笑死我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在這交易毒品呢。還有內鬼,業務挺熟練啊?」
穆夏有些面子掛不住,一邊拍著衣服上的褶子,一邊嘴硬地反駁道:
「你不懂,他們學校真的很嚴格的。」
陸靳吊兒郎當地接了一句:
「你們這種人,真適合去販毒。」
他本來只是順著剛才的荒誕勁,隨口開了個沒輕沒重的玩笑。可話音剛落,穆夏的臉色沈了下去。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嚴肅地看著陸靳。
「你瞎說甚麼呢。」 穆夏眉頭擰著,聲音有些冷,「這不是甚麼好詞。我最討厭那些販毒的人了,以後別拿這個開玩笑。」
陸靳愣了愣,沈默了兩秒,低聲說了句: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