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謠風波(上)
[沒想到啊,外表看上去那麼純,竟然玩得這麼開。南美的黑幫也敢玩在一起,那我倒寧願你是被強暴的。]
[在外面被黑佬開過光了吧?真髒。]
穆夏坐在床邊,兩眼發懵,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徬彿凝固了。耳邊嗡嗡作響,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她強忍著惡心往下划。評論區里,小溪的賬號正歇斯底里地在跟那些黑子罵回去:[我和她天天在一塊,你們哪裡聽說的?!別在這胡說八道!]
但下面立馬有人冷嘲熱諷地回復小溪:[洗甚麼洗啊?學校的匿名樹洞賬號都爆出來了,說是跟她同一個支教團的人親口爆料的,這能有假?]
同一個支教團,穆夏的手指有些發抖,她咬著牙,在搜索欄里搜出了學校樹洞的賬號。
那條爆料帖已經被頂成了熱帖,底下的評論極其壯觀。帖子里寫得有鼻子有眼,口口聲聲說是同行支教團內部的人看不下去了才出來揭露真相。
同一個支教團,除了她和小溪,就只有肖俊和另外幾名學生。小溪是首先被穆夏排除的,她就算自殺也不可能背叛自己。可剩下的那些人……肖俊,還有其他幾個平時看起都不像是會搞這種惡毒手段的人。
如果這只是單純的造謠,她或許還能理直氣壯地去撕。可只有穆夏自己清楚,她和那個黑幫男確實發生了越界的邊緣性行為,但這種事,她一輩子都不可能承認。
下午。
小溪急匆匆地趕到了穆夏新搬的公寓。一開門,小溪就風風雨雨地走了進來,氣得臉色通紅,連包都沒放穩:「也不知道是哪個生兒子沒屁眼的在背後造謠!要是讓我揪出來,我非撕爛他的嘴不可!」
穆夏坐在沙發上,臉色白得像紙,心裡只有鋪天蓋地的煩躁和恐慌。作為當事人,那些不堪入目的揣測像一座大山一樣死死壓著她。
但她還是鎮定下來,開始編輯澄清貼。發出去之前,她還讓小溪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
大致內容很克制、也很硬氣:
[關於學校樹洞賬號所發內容,均不屬實,純屬惡意造謠。本人在哥倫比亞支教期間沒有被黑幫強暴,私底下也不認識任何黑幫成員。網絡不是法外之地,如果再有造謠者,本人將保留法律追究的權利。]
點擊,發佈。
可現實的走向,卻遠沒有穆夏和小溪想象的那麼順利,澄清貼發出去後,效果微乎其微。
雖然有些理智的學生開始醒悟,在底下評論:[確實,樹洞總是造謠,大家別跟風了。]
但更多的人,卻帶著一種骨子裡的惡意,繼續在底下聚眾狂歡:
[笑死,發個律師函誰不會啊?哪怕是真的你現在也不敢承認吧。]
[急了急了,要是沒發生,人家怎麼不造謠別人,偏偏造謠你?]
[無風不起浪,南美那麼亂,誰知道你在那邊到底過的是甚麼日子。]
看著那些依舊源源不斷湧出來的惡意,小溪氣得眼眶通紅:「這群王八蛋!夏夏,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去請律師,告死他們!讓他們賠錢道歉!」
穆夏死死攥著新手機,她盯著屏幕上那些叫囂著讓她「去醫院開鑒定報告」的評論,看著看著,突然冷笑了一聲。
「憑甚麼?明明是這些人在污蔑我,憑甚麼要我去證明自己是清白的?難道我為了自證,還真得聽他們的去醫院開個證明?」
她看向小溪,眼裡滿是嘲諷:「法律上都講究‘誰主張,誰舉證’。他們既然口口聲聲說我被強暴了,行啊,讓他們拿證據出來。拿不出證據,他們就是造謠。」
「大不了我們就去找律師。」 穆夏深吸了一口氣,決絕地說道:「然後我把這些社交賬號全註銷了。眼不見心不煩,隨便他們怎麼吠。」
小溪看著她硬氣的樣子,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點頭:「對!憑甚麼慣著他們!」
可穆夏嘴上雖然這麼說,轉過頭看向窗外暴曬的馬路時,心底卻沈得像壓了一塊巨石。
她心裡清楚,這很難。註銷賬號只是逃避,這裡是A市,造謠的是學校的匿名樹洞,九月份開學她還要回學校,還要面對老師、同學,還要在A市找工作實習。
大四是一個人走向社會的起點,她沒法不在意自己的名聲。嘴硬過後,是鋪天蓋地的無力感。
哪怕她真的花錢找了律師,走完那漫長繁瑣的起訴流程,把律師函拍在網上,那些圍觀狂歡的人也根本不會在乎。該不信的,依舊不會信。人言可畏這四個字,不是靠一句「誰主張誰舉證」就能在現實里輕易破局的。
穆夏看著天花板,第一次覺得A市的夏天竟然這麼讓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