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暴力失效
麥德林晚上。
「雖然宣講會PPT里寫的是‘國際高級公寓’,但這地方也太有年代感了吧,連個中央空調都沒有,就給個老式掛機,噪音大得跟拖拉機一樣。」
小溪一屁股坐在那張有些褪色的布藝沙發上,打量著這個有些陳舊的客廳。房間里的乳膠漆牆面因為南美的潮濕有些發黃,地板也是十幾年前流行的老款瓷磚,踩上去涼颼颼的,空氣里還隱隱飄著一股洗滌劑和死水管子的霉味。
肖俊把幾個沈重的行李箱在玄關一字排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熱汗寬慰道:「行了小溪,將就一下吧。哥倫比亞本來就不是發達國家,能住上這種帶電梯、有獨立衛浴的高層公寓已經很不錯了。最起碼這地方是學校和志願者組織統一訂的,樓下大門有門禁,還有24小時保安輪班,在安全上絕對出不了事。」
「肖俊說得對,這裡畢竟是麥德林。」
穆夏走到流理台前,轉過頭衝小溪笑了笑,「我們在國內看慣了寫字樓,但哥倫比亞的底子就在這,學校能在這裡圈出一棟帶門禁和全天保安的高層公寓,說明組織方確實是把安全成本花到位了。」
他們現在快要上大四,正處於決定未來命運的關鍵風口。不管是保研還是大廠工作,還得有拿得拿得出的「國際化社會實踐」背景。A大今年跟聯合國框架下這個志願者組織合作的「南美社區教育重建計劃」,在學校里被捧的香餑餑。
小溪聽穆夏也這麼說,扁了扁嘴,也知道自己剛才有點太嬌氣了。
「好啦,我知道了,我就是隨口抱怨一句嘛。」 小溪嘆了口氣,把自己整個人陷進沙發里,「一想到熬過去後,回去就能穩拿國際組織的那封推薦信,保研材料上能直接甩開隔壁班那幾個人一大截,我就覺得這老空調的噪音聽著也像交響樂了。」
肖俊幫兩個女生把最沈的行李箱安頓好,又細心地幫她們檢查了一下客廳的門窗。
肖俊衝穆夏體貼地笑了笑,「夏夏,水燒開了記得喝。國內導師催得緊,我得去隔壁房間,彙報一下我們剛落地的情況,順便把明天跟社區負責人的大綱過一遍。你們今晚也早點休息,別太累了。」
「好,你快去吧,今天辛苦你了。」 穆夏衝他勉強笑了笑。
房間里,小溪整個人陷在布藝沙發里,正對著手機屏幕瘋狂自拍和修圖。她精挑細選了幾張在機場的合影,熟練地套上最流行的濾鏡,配文是 「終於落地南美!雖然條件比想象中艱苦,但為了接下來的社區教育調研,衝鴨!大三下學期 海外夏令營 海外志願者」。
穆夏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也把今天順手拍下的幾張街景和當地小孩子的照片拉進了修圖軟件。她把畫面里那些髒兮兮的垃圾桶和破舊的紅磚牆用消除筆仔細抹掉,調高了飽和度,讓整個畫面看起來像宣講會PPT里一樣充滿陽光和人文關懷。
那個變態在這幾個小時裡面沒再騷擾自己,穆夏覺得「冷暴力」果真是高效。這種在網絡上敲鍵盤的惡棍,說到底也就是個躲在匿名賬號後面的網癮少年,一旦發現自己踢到了硬板凳、撈不著便宜,自己覺得沒勁,也就退縮了。
正當她這麼想著,準備把剛修好的照片保存並關燈睡覺的時候,那個變態竟然又發來私信。
[幾個小時不說話,這是手被砍了嗎?打字都不會了?]
穆夏想都沒想就拉黑了,她不記得第幾次拉黑這個瘋子了。但每次只要她一拉黑,對方總能在幾個小時內,重新弄個新號捲土重來。
可不,這下又來了。
[不說話是吧?那我就繼續騷擾你,我睡不著,你也別想睡著。]
穆夏死死握著手機,這一瞬間徹底點燃了她壓抑已久的怒火。
[你有完沒完?你的人生真的很可憐,找點正事做好不好?!如果我把你的騷擾私信發給你父母,我相信他們也會覺得你很可悲!你真的太可悲了!你這種人這個世界上沒人會真的喜歡你的,自重!]
穆夏死死盯著屏幕,做好了迎接對方狂暴粗口或者更惡劣恐嚇的準備。
然而,對方的回復居然是秒回。沒有長篇大論的狡辯,也沒有歇斯底里的咒罵:
[字字誅心啊,你也太惡毒了吧?算了,看在你今晚回了這麼多字的份上,不計較了。行了,我會讓你今晚睡個好覺的]
……
穆夏看著那行大言不慚的「讓你今晚睡個好覺」,一口氣卡在胸口,硬生生被氣笑了。
原來只是個心理幼稚、給自己加戲加到走火入魔的網癮少年在網絡上找存在感。網絡上神人真多,真是開了眼了。
第二天的對接工作順利得超乎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