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就必須要原諒嗎?
今天是國慶節前的最後一個上學日,校園裡到處都是浮躁的喧鬧聲。
梁以寧坐在座位上,聽著周圍的人在興奮地討論集訓的安排。國慶假期一過,他們這群美術生就要拖著行李箱在校門口集合,坐上開往A市的長途大巴。還有幾節課就放學了,這意味著他們即將徹底離開這座校園,下一次再回來,已經是明年的春天。
放學後,梁以寧站在校門口的站台邊等公交車。
一輛白色的網約車原本已經順著車流開出去了十多米,卻突然折了回來,停在站台前。車門推開,凌越沈著臉,徑直穿過人群走到她面前。
周圍的目光聚攏過來。梁以寧不想在這種時候把私事公之於眾,只好硬著頭皮,跟著他上了車。
「我知道我哪兒做錯了。」凌越坐在她身側,聲音壓得很低,「當晚的那一刻,我就意識到不對了。但你當時甚麼都沒說,我以為……我以為不要緊,你沒生氣。」
梁以寧的脊背瞬間僵硬了。
「第二天早上也是我不好,我以為你會喜歡的。」少年的喉結上下滾了滾,聲音沙啞,「之後我想幫你洗,你說不用,我當時就沒多想……寧寧,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雖然他已經把詞眼放得極隱晦,但這是在車里,前排司機可能聽到,隨時可能從後視鏡里看好戲。他居然在說這些。
羞恥感像火一樣燒上來。梁以寧咬緊牙關,低聲制止:「你閉嘴。」
心裡更深處,有一個聲音在說:他知道了。而且他不是在敷衍,他是真的在回想那晚的每一個細節,在想是哪一個瞬間讓她傷了心。他不是來求原諒的,他是來告訴她,他搞懂了。
可這不公平了。他來道歉,她就應該原諒他嗎?那她受的委屈算甚麼?
梁以寧把視線扭向車窗外,看著不斷倒退的街景,不肯看他的臉。
車子最終在她家小區的門口停下。
車剛停穩,她就迫不及待地推開了車門。凌越想要跟著下來,她站在車外,按住車門,只丟下一句:「我想自己待會兒。」
梁以寧一個人走在小區的林蔭道上。秋天的夜風吹過來,把她身上的燥熱一點點吹散,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逆流回那個週一的清晨。
她在洗澡的時候,他在門外等她。她一出來就看見他靠著門。
他下意識貼過來的時候眼睛還是閉著的,但手已經摟住了她的腰。
他說想再要一次,然後自己很快又改口說不行,上學要來不及了。
她當時在氣頭上,只記得自己厭惡他的失控。但現在她忽然意識到——他自己停下來了。
原因只是擔心遲到。凌越以前從來不在乎上課來不來得及。
下車前,他抓著她的手腕,問的那最後一句話又在耳邊響了起來。
他說:「能不能不分手?」
他用的是「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