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見面就只想做愛嗎
於是他們就這麼坐著,在空蕩蕩的教室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凌越一會兒問她中午想吃甚麼,一會兒問她要不要喝熱水。梁以寧微閉著眼,靠在冰涼的桌沿上,刻意不去想早些時候在轉角看見的那個女孩。
那女孩是誰呢?和他到底是甚麼關係?長甚麼樣,她漂亮嗎?
這些問題像一根根倒刺,隱隱作痛,但此時此刻,她發著低燒的身心都極度脆弱,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提起這種尖銳的話題自找沒趣。她貪戀這一刻的溫熱與安寧,索性當起了鴕鳥。
然而,她沒主動開口,凌越卻先擰著眉頭出了聲。
梁以寧發現他從剛才起就一直在低頭回信息,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臉上滿是煩躁。察覺到她的目光,凌越有些洩氣地把手機往桌上一扣,抓了抓頭髮嘀咕道:「煩死了。我身邊有一對朋友最近正鬧分手呢,大清早的在樓道里要死要活,非把我夾在中間,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原來如此。
聽到這句話,梁以寧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裡那股陰霾瞬間散了大半。她突然有些慶幸,還好剛才自己理智尚存,沒有自作多情地先去質問他,否則這會兒尷尬的就是她自己了。
誤會解開,教室里的氣氛無聲地緩和了下來,連帶著那股黏糊的曖昧也重新升了溫。
梁以寧看著他,抿了抿有些蒼白的嘴唇,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那個之前就一直隱隱擔心、卻始終沒機會挑明的問題:
「凌越,之前那次……我是說第一次。我們,你……沒戴套,就不怕我懷了麼?」
這個問題有些露骨,也有些沈重。
可凌越的回答幾乎是脫口而出的。他沒有半點男生被問及這種話題時的躲閃、驚慌或者心虛,反而帶著那種她已經開始熟悉的、甚至有些不容置疑的認真,坦然看著她:
「我會負責的。」
他的眼神清亮而赤誠。梁以寧卻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
她心想,你自己都還只是個小孩,負甚麼責?我才不要你這種所謂的負責。現實的階級、未來的軌跡,他們之間隔著萬水千山,他的「負責」在殘酷的現實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但她嘴上最終還是沒有反駁。
因為她發現,在迎上他視線的那一秒,她敏銳地察覺到他是真的這麼想的。她竟然有些不忍心去打破他這種笨拙又傲慢的自信。而這種在成年人眼裡顯得有些幼稚、有些單薄的誠懇,卻在她心裡那座高高築起的防禦牆上,輕輕地、悄悄地,鑿開了一道無法忽視的鬆動。
心跳有些失控。
為了掩飾這瞬間的動搖,梁以寧立刻換了一種方式——一種她認為可以重新掌控場面、重回大女主主導權的方式。
她微微揚起下巴,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用一種命令的語氣說:「聽好了,以後例假完了之後,三天內可以。至於其他時間……你想都別想。」
她不知道這荒唐的約定,算是給他一個順理成章的台階,還是在給自己找一個繼續沈溺下去的藉口。
凌越的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隨即,那張原本緊繃著的俊臉上,便炸開了一抹掩飾不住的開心。他沒有立刻應答,而是順從地伸出手,隔著厚厚一層藍白相間的校服外套,動作極輕地覆蓋在她的小肚子上。少年的掌心滾燙,像是一塊自帶熱量的暖寶寶,源源不斷地把溫度捂進她絞痛冰涼的小腹里。
享受了片刻,梁以寧催促道:「你快走吧,一會兒體育課下課來人了。我等下就去老王那請假,下午直接回去了。」
「哦。」
凌越應了一聲,卻在撤手站起身的剎那,突然搞偷襲般地湊過來,在她毫無防備的臉頰上用力親了一口。
溫熱的觸感一觸即離。
梁以寧有些羞惱地別開臉,不去看他那副得逞的壞笑,嘴上卻依舊不饒人:「不管怎麼樣,你還是離我遠點,我現在特殊時期,沒力氣生氣。」
凌越走後,梁以寧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原處。她緩緩抬起手,有些失神地覆在自己的小腹上,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那股溫度徬彿帶著某種麻痹神經的魔力,讓原本尖銳的痛楚都變得遲鈍起來。
她看著窗外的操場,在心裡自我安慰般地想:沒關係,這只是一個小小的約定,一個能讓她安心、讓他高興的口頭約定。反正也就只剩下半個月的時間了,之後她隨時可以抽身離開,她絕對能控制好自己的心。
一切,都還在她的計劃之內。
可身體里尚未褪去的酥麻與悸動,卻像是一個無聲的嘲諷——她似乎忘了,每一次,在他們肢體交纏之前、潮汛褪去之後,她也是這樣自信滿滿地對自己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