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望的「第三者」
她開始審視自己的內心:自己到底想懲罰他甚麼呢?
懲罰他白天在古鎮和她沒有共同語言?懲罰他不夠懂那些文化和藝術?還是懲罰他作為一段地下情的主角,卻在這裡讓她感到了無法消解的孤獨?
可這些看起來冠冕堂皇的理由,在昨夜那場近乎沈溺的歡愉面前,都顯得極其虛偽和矯情。
不是因為這些。
梁以寧閉上眼,拉過被子躺下。黑暗中,昨晚的畫面像是開了慢放鏡頭一樣在眼前重現——他頭髮濕漉漉的垂下來的樣子,他摟著她的力度,他睡著後平穩的呼吸……
最終,她終於捕捉到了那個真正讓她感到不安、甚至有些恐懼的原因:
他們纏綿了一夜……可他,從來沒有主動吻過她。
她是在懲罰這個。
她竟然因為炮友在床上不肯吻自己而鬧脾氣,這太越界了,也太危險了。
「不許再往下胡思亂想了。」梁以寧有些暴躁地睜開眼,拉高被子蒙住腦袋,狠狠地警告自己。她不停地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可無論怎麼催眠自己,她還是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叮。」
寂靜的黑暗中,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突然突兀地亮了起來,散髮出微弱的螢光。
梁以寧拿過手機,是凌越發來的微信:
【睡了嗎?】
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秒,指尖微顫,最終還是誠實地敲過去兩個字:
【還沒。】
幾乎是秒回,對面的文字裡帶著掩藏不住的、熱烈又小心翼翼的試探:
【那……我想過去跟你一起睡。不乾別的,就抱著你睡,行嗎?】
看著屏幕上的字,梁以寧白天築起的那層堅硬的防線,在這一刻,就像是被春風吹過的冰雪,無聲無息地塌陷了一角。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回了一個字:
【好。】
很快,門外便響起了極輕的、近乎迫不及待的腳步聲。
開門的那一瞬間,凌越甚至沒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長臂一撈便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幾步帶到了床上。緊接著,他高大的身軀隨之壓了下來,卻沒有多餘的試探,只是有些委屈、又有些依戀地將整張臉都深深地埋進了她的頸側。
「寧寧今天不想要我。」他的聲音悶在她的皮膚里,帶著顯而易見的失落。
「嗯……太累了。」梁以寧有些心虛地敷衍著。
「那明天呢?後天呢?」
他執拗地追問著,可梁以寧今天真的不想去想明天和後天的事。她不知道心底這股悶悶不歡的心情究竟會持續多久,也許,僅僅是睡一覺就好了。
沒過多久,身側便傳來了他長久而平穩的呼吸聲。他睡著了。可梁以寧卻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毫無睡意。她發現自己的腦子像是不受控制一樣,仍在盤旋著昨晚的事。
當時在床上,她只是敏銳地留意到了這一點,並沒有往心裡去。可此時此刻,在這個萬籟俱寂的深夜裡,一種無法抑制的煩躁與委屈卻排山倒海般地擊中了她:為甚麼?為甚麼他可以做到不吻她?而她,又憑甚麼允許他這樣對待自己?
一種前所未有的廉價感瞬間將她吞噬。這種廉價感並不是因為凌越輕視她,而是因為她自己——她竟然允許了一個連吻都不願意主動施捨給她的男人,如此徹底、如此毫無防備地進入了自己的身體。
「一定是因為我現實里沒有男朋友。」她告訴自己,「對,沒錯。如果他真的只是一個第三者,一個情人的位置,一個因為我背叛了‘正牌男友’才找來偷歡的刺激消遣,也許……我根本不會對他有這麼多精神上的要求。我只會坦蕩地享受他的肉體,然後拍拍屁股回家。」
身側的男孩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動了動,滾燙的胸膛貼上了她的脊背。
梁以寧的身體僵了僵,最終,卻沒有推開他。
「這只是催產素。是做愛後的激素分泌在作祟罷了。」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了最後一遍,然後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