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甚麼是「壞女人」?
聽她這麼一問,梁以寧整個人瞬間被噎住了。
天台上的風呼呼地吹過,她的手心卻悄然滲出了一層冷汗。
要告訴陸倩薇真相嗎?
要坦白說「我其實根本沒有男朋友,從頭到尾都只是我編出來騙大家的」嗎?
可如果承認了,那又要怎麼去解釋她編造謊言的目的?尤其是為甚麼要騙凌越?這背後的邏輯和心理,繁復龐雜到連她自己都不願去細細面對。
她總不能向陸倩薇坦白:我確實跟他上床了,但我壓根不想對他認真,更不想負甚麼責任,所以特意編了個男友過來當做防身的擋箭牌。
這聽起來……可比單純的身體出軌要讓人難以啓齒得多了。出軌起碼算是因為被對方強烈的肉體或靈魂吸引、從而一時情不自禁的失控,甚至還帶著一絲飛蛾撲火般的真愛浪漫;可如果承認了那個正宮不存在,那聽起來完全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把別人的真心和熱烈按在地上無情摩擦、還順帶踐踏別人自尊的毫無底線的情感騙子。
更為重要的是,她一個口口聲聲不準備對炮友上心的人,竟然認真到要陪對方出去旅遊度假、過夜做愛。這在邏輯上,簡直就像是一個不自知的腦子進水者在自打嘴巴。
而且最讓梁以寧感到背脊發涼的是,萬一……萬一這層窗戶紙哪天真被撕開了,她到底該怎麼去承受他的怒火?
或許,他會氣得直接把她甩了。這甚至已經是她能想到的,最理想、也最體面的結局了。
無數繁雜的念頭在腦海裡瘋狂跑馬,最終,梁以寧有些做賊心虛地避開了陸倩薇那雙銳利的眼睛,語氣模糊、卻又帶著點無可奈何的妥協,低聲丟出一句:
「……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我不想提別人。」
這話落在吃瓜群眾耳朵里,直接被自動翻譯成了「因為那野男人太讓人沈淪,所以她選擇在出軌的歡愉里短暫地逃避現實」。
於是,陸倩薇露出一個心領神會的、甚至帶點贊賞的笑容,倒也沒再繼續不識趣地逼問下去。
為了擺脫這個隨時會露餡的話題,梁以寧生硬地轉了話題,順勢把戰火燒到了對方身上:「哎,別光說我了。你那個同桌……他是不是喜歡你啊?」
「我們只是朋友啊~」陸倩薇拉長了語調,有些無辜地聳了聳肩。
「信你個鬼。」梁以寧有些無語地啐了她一口,斜眼睨她,「你這個百無禁忌的壞女人。」
「喲,說得好像你多乾淨似的。」
陸倩薇壞笑了一聲,不僅不惱,反而有些妖嬈地直接湊了過來。她微微彎下腰,在梁以寧耳邊用氣音,爆出了一個小秘密:
「咱們彼此彼此。你還記得開學報到那天嗎?你穿著那件白襯衫……裡面的黑色胸罩吊帶,透得清清楚楚。嘖嘖,當時可把後面那群男生的眼珠子都看直了。你那時候……難道不是故意的?大膽又性感,你才是真正的壞女人來的。」
聽到這話,梁以寧的臉騰地一下又紅了。
天知道,她開學那天真的只是隨手穿的,壓根不知道在別人看來那內衣會透得如此明顯。
看著陸倩薇調侃完便轉身往樓梯口走去的背影,梁以寧有些懊惱地扯了扯自己的校服領口。
不過,在這一陣帶著薄荷煙草味的風裡,她忍不住有些好笑地想——如果像這樣無意識的穿著、以及一段戀情,就已經足夠被冠上「壞女人」的頭銜的話……
那這世界上的壞女人門檻,未免也有些太低了點。
***
這個時候,凌越在乾嘛呢?
此刻他的眼睛里,正翻湧著前所未有的挫敗與無力感。事情是從梁以寧回完信息、順口問了一句「我們住哪兒」開始卡殼的。
他原本以為,出去玩嘛,還能沒地方住?訂個酒店就好啦。可直到他點開軟件,一家一家去查的時候,現實卻給了他一記悶拳。
【「抱歉,根據相關法律法規,未滿十八週歲且無監護人陪同,無法單獨辦理入住。」】
【「對不起,不接待未成年……」】
他甚至不死心地直接打了客房電話,可收穫的也只是電話那頭前台公事公辦的冰冷拒絕。
那一刻,凌越靠在冰涼的牆壁上,突然有些自嘲、又有些無措地意識到——原來這個世界上,有太多太多事,是他現在這個年紀根本做不到的。
不是不想做,而是他根本沒有資格做。
卡里有錢,卻也沒辦法通過正規路子用自己的名字訂下來一間房。
不過……他靈機一動。
小爺我還是很有辦法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