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位
她是喜歡凌越的。
但可悲的是,性不是兩個人在一起的全部標準,基因挑中了,其他的部分不一定契合。梁以寧同樣在乎性格的對等。可凌越的性格呢?
雖然認識的時間還很短,可在梁以寧眼裡,他身上總帶著一股又衝動、又魯莽的勁兒,像個沒長大的小孩。當然,他們現在都還只是孩子,高三的大孩子,但她總覺得凌越在心智上要比她小得多。
他太幼稚了,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像一頭直來直去的小獸,但好在也同樣很好哄。
比如,因為她絕不松口確立一對一的正式關係,於是不許他在學校里和她有任何逾矩的親密接觸。
那天,他們在無人的教學樓頂層緊緊擁抱、接吻,隨後他牽著她,踩著台階一級一級往下走。快走到拐角的盡頭時,梁以寧腳步一頓,停了下來,平靜地提醒他:「走完這段台階,你就要放開我的手。」
凌越腳步微停,回過頭來看她。哪怕眼底寫滿了委屈和不甘,那只寬大的手掌仍然死死握著她,攥得很緊。
於是,梁以寧也就這樣強硬、冷淡地回視著他,在黑暗中寸步不讓,直到這頭倔強的小獸在她的冷漠中敗下陣來,率先認輸。
「好啦,我知道了。」他悶悶地應了一聲,最終還是會老老實實地照做。
可梁以寧並不喜歡這種相處模式。
這種需要她每一次都冷酷地去「提醒」、去劃清界限,對方才會後知後覺地遵守規定、收斂邊界感的拉扯,讓她感到一種隱隱的疲憊。
在凌越面前,她好像總是被迫在扮演老師、家長、或者是姐姐的角色,成了一個需要耗費精力和理智,去時刻看護、約束一個無法自控的小孩的「管理者」。
這不是她想要的感情。
她真正嚮往、並為之痴迷的相處模式,是雙方都擁有絕對獨立的生活與健全的人格。在各自的領域里閃閃發光,只在見面的那一刻才親密無間。除了做愛,他們還可以聊小眾的音樂,聊晦澀的文化,聊遙不可及的理想。只要她投過去一個眼神,對方就能瞬間心領神會,知道她究竟在想些甚麼。
可現實是,連最親密的小芝都做不到和她精神同頻。
很多時候,小芝只是一個能陪她打發無聊時間、肆無忌憚大笑的損友。儘管小芝確實給她的青春帶來了許許多多快樂得冒泡的回憶,卻遠遠不能觸及她內心深處那座築起高牆的孤島。
於是,直到現在,直到此時此刻。
梁以寧無比清醒、甚至近乎冷酷地意識到,自己那具在他身下被玩弄得潰不成軍的身體,和她那縷高傲的靈魂,在這個秋夜裡,發生了嚴重的錯位。
誠然,她無可救藥地沈淪於他的肉體,甚至在腦內瘋狂暴走地幻想過,以後結婚要是能找一個像他這樣極品外貌輪廓的老公、生一個像他這樣優越的小孩,那該有多完美。
可對於眼前的這個男孩……
她確實,沒有任何想和他在一起過具體、瑣碎生活的衝動。
口袋里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是他的信息。
【這週末,寧寧能不能不回家?】
一個月。三十天。
很快就會過去的。
【好。】她在屏幕上緩緩敲下一個字,點了發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