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夢魘nightmare
周昔俯身,用舌尖輕嘗,咸澀。
曾有報道稱,落淚之人的情緒不同,其淚水的味道也不一樣。當一個人悲傷時,眼淚會排泄出皮質醇,其淚液便有了些許金屬的味道。男人不知女孩做了甚麼夢,以至於面容淒苦,但覺這滴淚落進了他心底,平靜心湖,泛起漣漪。指腹自發撫過她微涼臉頰,男人嗓音極低,溫柔得近乎呢喃:「別哭。」
尤婼拖著一身疲憊,夜半才踉蹌回到家。好巧不巧,撞見自己的丈夫正從他女兒房中出來,輕手輕腳,生怕擾了女孩的清夢似的。夫妻多年,這人對待自己和兒子,一貫無心,幾時像對女兒這麼用心過?!女人登時不困了——男人的舉動像火星子,引燃了這段時間以來她被枕邊人無視的難堪、在外疲於奔命卻無人伸出援手的疲憊,胸中怒火熊熊燃燒,她柳眉倒竪,氣急敗壞道:「你怎麼這麼晚了從她房間里出來?你擔心?你甚麼時候這麼晚進過小未的房間?這麼大的姑娘了你還操心,我怎麼從沒見過你對小未上過心!?」
周昔氣極反笑,轉身欲走。尤婼卻怒不可遏,衝過來用雙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袖,不放他離去。男人於是好心施捨一般,轉頭對妻子輕聲道:「如果不是因為某人的公司太過分,一而再地拖沈董的項目,她不過一個孩子,還在上學,用得著和我出去應酬嗎?她喝了酒,人不舒服,我作為父親,晚上來看看她,輪得到你來置喙麼?」
男人,甚少這樣咄咄逼人。他雖冷情,對外卻是從容有禮的。家世、身家、所受的教育,這些決定了他不用氣急敗壞——他有的是解決的辦法和手段。但對周今的憐惜,還有愧疚,不經意間就盈滿心頭。少女性子沈靜,即便心中難過,也常常不發一語。在外人眼中可能略顯沈悶,落在周昔眼裡,只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