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無題untitled
自從上次,周今好意提醒沈堇後,連這位新同桌也和她漸行漸遠起來。女孩對此並不十分在意,只是偶爾反思,自己或許確實不夠圓融,天生就不擅長處理和經營人際關係。少女嘆氣,即便再重來一次,她很可能還是會忍不住說出口。
倒是周君,也不知她在新學校過得怎麼樣了。自從上學期結束後,兩個女孩一直都沒再聯繫,這時候才突然問候,會不會很突兀?但又確實放不下對方,周今是真的打從心底喜歡這個朋友。之前對方說自己總是控制不住情緒落淚,是事實,也確實給周君帶來了困擾。這之後,兩人幾乎形同陌路。周今並不知道對方心裡是怎樣想的,內心天人交戰,思前想後,最終按捺不住,還是發了一條訊息過去,問問周君的近況。在等待對方回復的時間里,她忐忑不安、患得患失,總時不時翻看手機,生怕錯過了訊息。她想象過周君可能會給予的回復,比如怨怪,或者生氣;但萬萬沒想到,幾天過去了,對話框依然悄無聲息,自己的那句問候如石沈大海。正當她懷疑周君是否出了甚麼事而憂心不止時,卻看到了對方在社交平台上,回復一些陌生網友的無關緊要的內容。那一刻,周今覺得徬彿有一桶冰水,從天而降,把她由頭到腳澆了個透,她覺得自己可能是世界上最蠢笨可笑的女孩——對周君的擔憂和思念如同河邊青草,而被她無視的尷尬、失望,自己不為人知又切實存在的羞恥感,以及被至交好友話都不說一句就拋棄的難過則匯合成滾滾山洪。洪水瞬息呼嘯而過,毫不留情地摧毀所經途中的一切……這一瞬間,周今無比確信,自己是恨她的。
也許,恨比愛更深刻、淵沈。滔天的恨意暴發時,來勢凶猛,不惜毀天滅地。她對父親,也是如此。
翌日一早,周家餐廳靜謐。周昔用完早餐,並不著急離去。他慢條斯理拭淨嘴角,抬眼看向身側的女兒:「聽說,你們班轉來一個新生?家裡也是做生意的?」
周今忙放下手中餐具,擦了擦唇,乖巧回答:「是的,爸爸。她叫沈堇,我們是同桌。」
「姓沈,那就沒錯了。之前省裡招商引資,特意邀請了一批鄰省的優質民企。這位沈總和他的集團,還是你爺爺格外看重的呢。你說,要是他老人家知道,省裡花了力氣引進的企業,項目投資款剛落地,就被我們本地一家還沾點親、帶點故的公司故意刁難、處處掣肘,他會怎麼想?」明明是對著女兒說話,男人卻盯著妻子。他的唇角上揚,眼神卻冰冷、毫無笑意。尤婼臉色泛白,背脊僵硬。
「不會到頭來才發現,我們本地這家惹是生非的,根本是個空殼公司吧。」周昔轉向妻子,目光徹底冷沈,如嚴冬時節北風肆虐肅殺。
餐廳內一片死寂。
簡約光亮的Christofle銀匙,在尤婼手中搖搖欲墜,終於還是宛若被風從枝頭拂落的樹葉般掉落,磕在質地溫潤的白瓷盤上,撞出刺耳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