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對比contrast
不兩日,周昔已好得差不多,尤婼也帶著兒子回到了東湖別墅。早上,四人一起用餐,徬彿前幾日的不快從未發生一樣。
周昔卻忘不掉尤婼當時的猙獰面目並女兒的委屈無奈。餐廳內無人說話,只有各人用餐時發出的輕微的餐具間碰撞聲。男人的視線,在妻子和女兒中游走,不禁在心中對比二人。如果庭院中只有一株樹,也許沒甚麼;但當兩棵樹並排而立,顏色一深一淺,那顏色青的就被襯托得尤為芳華正茂;此時若再得陽光青睞,芳樹就更顯生姿動人。
尤婼感覺,家中氛圍有些不對勁。她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但那是一種出於女人直覺的判斷。周未去上學後,她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去找弟弟。人也真是奇怪,想當初她要嫁給周昔,父母都舉雙手贊成,甚至恨不得女兒立馬出嫁,深怕她「錯過這個村,就沒了這個店」,全家獨這個弟弟強烈反對,她義無返顧嫁了;而今,她心裡沒個主意,身邊連一個可供傾訴、可以商量的人都沒有,第一反應居然還是去找他。
耐心聽完尤婼的抱怨,尤愆並不急於搭話。玻璃茶壺燜煮著的白茶沸騰了,有香氣彌散開來,他再煮幾分鐘,待茶香更濃郁些,先給姐姐遞上一杯,才道:「姐姐嘗嘗?這是我自己炒的。」尤婼嫌燙,沒喝,兼心裡裝著事,坐不住,「你姐夫……他不對勁。你說我該怎麼辦?我……他開始嫌棄我老了嗎?」她的妝容可稱得上完美,卻遮不住眉宇間的擔憂,整個人焦躁到徬彿下一刻就要跳起來似的。
父母之前想讓尤愆去周昔的公司,周昔沒答應。尤愆覺松了一口氣,他自認並非經商之才,無意進入姐夫的公司,不想他們卻因此埋怨上了姐夫並姐姐。幸而沒住在一處,不必常聽其埋怨……有些話藏在他心中很久了,斟酌了一番,方道,「你當初不管不顧介入他的婚姻,逼他拋棄糟糠之妻,有沒有想過,‘因果循環,報應不爽’自己可能也會有這麼一天?」
尤婼自知不佔理,又生氣有人把自己不堪的底細竹筒倒豆子一般全盤托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用手指著弟弟,「你…你…」了半天,邊跺腳邊氣急敗壞,好不容易順了順氣,無力辯駁,只得以身份壓人「你怎麼可以這麼說自己的親姐姐!?再說了,我和你姐夫是真心相愛的!」
任她怎麼怒吼,尤愆仍面不改色,他抿了抿茶,嘆了口氣,「我知道,這輩子虧欠了姐姐。努力賺錢,也是為了你和小未——萬一有天真出了甚麼事,想你們不至後手不接。如果你對和姐夫的感情,真那樣自信,又何須這般疾言厲色?」
他既同情又失望地看著這個一母同胞的手足,「‘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既種業因,必得業果’。」
尤婼聽著這堪稱咒詛一般的無情話語,愣愣地瞪著自己的弟弟,徬彿不認識他似的。他的眼神叫她陌生,手腕間纏繞著的佛珠更叫她脊背發涼。
回憶突如漲潮了般,不斷拍打海岸。那些本以為早忘了的往事前塵,因著弟弟的言語,徬彿又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