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元一：第四章成績單

鬧鐘響的時候，桑寧幾乎以為自己才剛閉上眼。

睡了一覺，身上的疲憊感並沒有消失，腰腹反而更加酸脹。窗簾縫隙里漏進一點晨光，照在她手背上。她想抬手去按鬧鐘，胳膊卻累得發沈。

昨夜那些混亂的畫面像潮水一樣湧回來，一陣羞惱，睜開眼，看見身側已經空了。床單被壓出一道淺淺的褶皺，霍驍不在。

桑寧愣了幾秒，才慢慢坐起來。被子從肩頭滑落，她低頭看見自己手腕上還有一圈淡淡的紅痕，像一道還沒完全褪去的提醒。她趕緊拉下袖子遮住，心臟卻不受控制地緊了一下。

洗漱的時候，她看見鏡子里的自己臉色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她擰開水龍頭，用溫水拍了拍臉，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紅潤一點。

樓下傳來輕微的響動。

桑寧扶著欄桿下樓。餐廳里，霍驍已經換好了衣服，校服穿得一絲不苟，硬生生穿出清冷矜貴的氣質。整個人看起來冷淡又克制，徬彿昨夜那個偏執到近乎失控的男人只是她的錯覺。

桌上擺著溫好的牛奶和幾樣早餐。

「過來。」霍驍抬眸看她。

桑寧乖乖走過去。

「昨晚睡得不好？」他問。

桑寧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嗯……有點。」

「今晚我們早點休息。」霍驍把牛奶往她面前推了推：「喝完再去學校。」

他的語氣柔和，甚至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溫柔。桑寧放鬆了許多，看來昨天的事情徹底翻篇了。

她小口喝著牛奶，胃里那塊壓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臉色看起來也比剛才好多了。

可放鬆的心情僅僅維持了一頓早餐的時間。

到了學校，桌上已經放著月考成績單。她拿起來看了幾眼，臉上沒甚麼表情，攥著紙的手卻越來越緊，腦海裡全是那幾個刺眼的數字。

明明她已經很努力了。

明明那些夜晚，她忍著困意一遍遍刷題，錯題本寫滿了一本又一本。

可結果還是那樣。

她看著窗外的高樓和樹影，思緒有些放空。手裡捏著那張成績單，紙面被體溫捂得有些潮。她把成績單塞回書包，又拿出來，拿出來，又塞回去。

忽然很想哭。不是委屈，也不是疼，而是一種很深的無力感。

她好像怎麼追，都追不上。

好挫敗。

課間，霍驍拿著水杯經過她的班級，悄悄看了眼桑寧。猝不及防地和桑寧對視上，他的神色柔了下來，嘴角勾起不可察的弧度。

儼然心情很好的模樣。

桑寧隔著人群遠遠看著他。

他穿著校服外套，身形挺拔，眉目俊朗，身邊圍著幾個同班的男生。有人笑著跟他說話，他淡淡點頭，神色雖疏離，卻總能讓別人的話妥帖落地，不至於冷場。陽光落在他肩頭，整個人徬彿被鍍了一層光，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明明生得丰神俊朗、清塵脫俗，私底下卻是那樣偏執到近乎偏激的模樣。

桑寧低下頭，不再看。

課間結束，班主任抱著試捲走了進來。

「把月考卷拿出來。」老師把一沓試卷放到講台上，目光掃過全班，「這次整體成績出來了，有些人進步很大，有些人退步明顯。試卷等會兒發下去，我們一題一題講。」

教室里頓時響起一陣翻試卷聲和低聲議論。

桑寧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角。

老師開始講第一道選擇題，粉筆敲在黑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這道題很多同學錯，尤其是基礎不牢的同學，不要只盯著難題，先把基礎分拿穩。」

桑寧低著頭，筆尖點在錯題旁邊，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那麼努力，熬到深夜，錯題改了一遍又一遍，可結果還是差強人意。筆尖在紙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線。

老師講到幾何時，桑寧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心裡像被甚麼東西一點點壓碎。

明明她已經很努力了。為甚麼還是考這麼點？為甚麼別人可以輕鬆做到的事，她拼了命也追不上？

霍驍看到這張成績單，肯定會不高興。不，不只是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