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四章
「兩位?」
長風「呼呼」灌入宮道,直吹得顏子衿頭上輕紗與季祈瑜身上衣袍翻飛,顏子衿並未如以往那般連忙伸手將其壓下,因為面前的季祈瑜臉上,再說出這句話後,臉上竟露出極為悲戚的神色。
顏子衿與他相識不過幾面,每一次季祈瑜臉上都是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而這樣的表情,她是第一次看見。
「若殿下要祭拜故人,在別處尋一處僻靜之地便是,何必專門來到此處,」顏子衿沒有直接去問,而是緩了語氣輕笑道,「您不也說,您如今身負監國之責,沒有人敢管嗎。」
「這裡是冷宮。」
「什——」
「明希當年差點害您墜馬,按理說您也算當事人之一,不過您後來可知曉,當年蓮妃因為向母后投毒獲罪,後來她身邊之人又繼續告發其李代桃僵,謀害皇嗣之事。」
這件事顏子衿怎麼會不知曉,畢竟嬪妃投毒蓄意謀害皇后,這可是株連家人的大罪,此事一出,自然甚麼都瞞不住,霎時間京中人盡皆知。
至於為甚麼當初蓮妃會這樣做,自然是為了明希公主,身為親娘,蓮妃一貫溺愛,看不得女兒受半點責罰,而至於明希公主為甚麼受罰,自然是因為她當初在獵場上,親手驚了顏子衿身下的馬兒,雖然最後是有驚無險地被顏淮救下,倘若當時追雲沒有那樣的本事追上,後果如何實在難說。
至於甚麼冒名頂替的罪名,顏子衿身為外人,這後宮之事,她當然沒辦法置喙,也沒理由去打聽,只知蓮妃獲罪而死,不入妃陵,不准祭拜,明希公主後來則被接到皇后身邊教養。
季祈瑜沒有注意到顏子衿的表情,自然也不知曉她的思緒已經飄到別處,他的語氣輕輕,差一點就要被風聲給掩蓋:「那位被她替代,又被她害死的宮人,就葬在此處。」
思緒被一瞬間扯回,顏子衿瞪大了眼看向面前的季祈瑜,許久,這才移到他身後微掩的宮門,芳草萋萋,門縫處青黃相接,無序而又繁茂地朝著外面伸出。
「這、這既然,」顏子衿一時啞言不知該說甚麼,但旋即又意識到些許不對勁的地方,「就算這樣,宮里又如何能允許將她埋葬在此,按規矩,自是該送出宮才是。」
「她說起來也是皇子生母。」
想起來季祈瑜剛才提到的「兩人」,顏子衿這才意識到他說的大概就是這位宮人和早夭的那位六皇子,畢竟未生下來的孩子,自然無法送到山上行祭,而那宮人陛下似乎也並未對其進行追封,所以也無法葬入妃陵。
「聽殿下這樣說,那臣今日倒是來得恰到好處。」顏子衿收回目光,「雖然說宮中不得私祭,但為其誦經度靈,倒也算不上逾矩。」
「道長您是想為她?」
「不過舉手之勞。」
顏子衿這樣說並不是一時興起,畢竟季祈瑜那句「生母」說得莫名,據顏子衿當年從母親口中所知,陛下剛登基不久後確實在酒後臨幸了一名宮人,也確實是蓮妃頂替了此人,後來蓮妃為了夜長夢多,早已暗中下手斬草除根,但那宮人死時仍在孕中,豈有生母一說?
而且季祈瑜乃是皇后最後一個孩子,自出生起便錦衣玉食,而且這宮人在他出生時便已經離世,他哪裡還有機會認識,更別說特地來此祭拜。
想著此事大抵尚有隱情,結合起季祈瑜剛才的神色,某個連自己都有些難以置信的想法忽地從心裡冒出,但顏子衿不敢妄下論斷,總得向其親自確認一番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