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九章
「而且小姐您知道嗎,蒼州那個院子,您最喜歡大門口的那株花樹,」提起這件事時,木檀說話的語氣連自己都沒意識到地歡快起來,「那是我外祖親手種下的,我娘出生那年,他不僅種下這株花樹,還在樹下埋了好幾壇女兒紅,等到我娘出嫁的時候,這幾壇酒連上面的泥土都沒來得及拍乾淨,就陪著她一起去了楊家。外祖說在蒼州的習俗里,出嫁的姑娘除了要在嫁衣上親自繡一朵花,還得帶些家鄉的土,即使遠在千里,也能得祖宗神明護佑,無病無災,平安喜樂。」
「怪不得哥哥會將宅院鑰匙交給你保管。」
「本來那處宅院外祖已經賣出去,準備帶著家裡人投奔楊家,沒想到後來……」木檀將那把鑰匙從腰上取下,自顏淮將此物給她後,木檀便再也沒離過身,「當我聽聞將軍特地買下那處宅院的時候,小姐,您不知道我有多開心,甚至當我再一次走到宅子里的時候,小姐,那祠堂……祠堂角落的柱子上,甚至還殘留著我小時候習武不小心用木劍砍下的痕跡。」
木檀本以為自己能夠控制好情緒,可隨著話語不斷在腦海裡回想起那舊宅的模樣,當她推開一扇又一扇回憶里再熟悉不過的院門,每一處每一景,都能讓她想起親人的故影,眼淚便止不住地滴在顏子衿膝上:「小姐,我終於回家了。」
「若是如此,那、那我當時住的地方……」顏子衿不忍地蹙緊了眉,「明明應該是你的——」
「將軍並沒有這樣做,他說既然我回來了,這宅子自然要回到原本的主人手裡,怎麼能鳩佔鵲巢,我的院子在別處呢,下次我們回蒼州的時候,我帶您去看看。」
哽咽著微微頷首,但顏子衿還是忍不住眼中的淚水,她有多晚得知這些真相,就有多心疼眼前的這個姑娘,若當年沒發生那些事,木檀也該和她一樣,父母長輩疼愛,當一個無憂無慮的大小姐,甚至還能憑著那一身家傳的功夫,當一個行俠仗義,懲惡扶弱的女俠。
「不過,小姐是甚麼時候知道這些事的?」木檀擔心顏子衿如今的身體受不得這樣哭,忙擦去眼淚轉了話題,「我明明對將軍說,讓他無論如何都不要告訴別人的。」
「很久以前就有些疑惑,但是直到在救下楊天昭的時候,我這才起了問哥哥的心思。」
其實木檀身上有很多秘密這件事,顏子衿早就意識到了,只是她那時還小,還沈浸在父親亡故的悲傷中,自然沒有餘力去在意其他人,等到她隱隱察覺幾分時,卻又因自己與顏淮的事困擾無比,順帶著怨懟起木檀等人,更無心去管這些。
「自我遇到你開始,你便擁有一身好功夫了,我一開始以為是哥哥打算讓你保護我,特地讓你從他手中學的招式,」顏子衿解釋道,「直到我遇到天昭,天昭那可是自小打下的基礎,他那一身楊家劍法,想必定是由其父母言傳身教的,那木檀你呢,你又是哪裡來的基礎?」
「……」
「哥哥學得再早,這楊家的劍法,那也得是遇到琬之姐姐以後才會知曉,更別說琬之姐姐不會武功,最好的辦法也只是聽她口述後自己摸索,然而當我看到天昭在哥哥手裡竟沒有討得幾分優勢,縱然有哥哥長他許多,身經百戰的緣故,但那可是家傳的功夫,哥哥又不是甚麼練武奇才,更別說甚麼教給你,你後來還學得那般青出於藍。」顏子衿將木檀扶起來坐下,「所以我後來猜,哥哥並非是從楊琬之姐姐那裡學的楊家劍法,而是從你身上學的,對不對。」
「是。」
「我以前還特地悄悄旁敲側擊過你,誰知你甚麼都不肯說,沒了辦法,我只能去問哥哥了。」
這件事顏子衿自然先打算瞞著木檀,待她孜孜不倦,終於從顏淮口中追問出前因後果時,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準備去尋木檀,是顏淮先攔住她,讓她不要衝動行事。
「哥哥說是你主動要求不要將這些事告訴其他人,他此番做已經是違背承諾,更別說這樣的事又有誰會主動提起,所以他讓我再等等,等到你願意主動告訴我你的真名時,再問也不遲。」
所以直到木檀請奉玉她們將信帶給顏子衿,直到顏子衿看到信上木檀親筆寫下的「楊清知」叄個字時,她便打定了主意,遲早有一日要與木檀面對面將這件事說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