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八章
尤其,尤其是那次,鄔遠恩當著眾臣百官之面揭穿顏子衿失憶流落蒼州經歷的時候,阿棋的證詞,白紙黑字,使得顏子衿毫無任何辯駁的理由。
後來長公主派人特地會蒼州找阿棋問了事情情況,那證詞出自她口不假,阿棋說那些人來尋她時,聽聞顏子衿遇到危險需要她的證詞時,她幾乎毫不猶豫地開口應下,可因為她並不識字,便只能口述由他們代筆記述,鄔遠恩等人才能從中暗作手腳,幾分刪減,倒是成了給顏子衿定罪的證據。
聽周南昭後來說,因自己差點害死顏子衿,阿棋一直心生愧疚,是顏子衿親筆寫了信託人帶給阿棋,讓她不要為此煩憂,此事並不是她的過錯。
「錦娘?」漱花見顏子衿長久沈默著,以為是自己說了甚麼話令她傷心,開口喚了一聲,後者這才緩緩回神,卻見顏子衿忽地燦然一笑,一把將漱花抱在懷裡:「好漱花,謝謝你,到底是我目光短淺,白讀了這麼多書,竟然連這些都沒想到。」
「嗯?」
「漱花,待你去了永州,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忙完一切回到顏家的時候已是傍晚,顏子衿沒有去見顏明和韓韻,而是徑直回到自己的院子,實在是疲累得緊,顏子衿甚至連晚飯都沒用,伏在床上沈沈睡去,待醒來時外面已經點上了燈。
「奉玉她們準備了些清粥,還有些小瓜熬的甜湯,配了些小菜糕點,小姐您一會兒還要服藥,先用些墊墊吧。」
木檀提著食匣走入,顏子衿迷迷糊糊坐起身,隨意用了些清粥,又將那補藥服了,格外苦澀的味道倒是替她醒了醒神,見木檀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樣子,不禁笑道:「怎麼,還是想問?」
「小姐,如今這個時候,您為甚麼還要讓我——若只是兩個人,楊天昭就足夠護漱花回永州了。」
「不行,這件事上,他們兩人必須安安全全回到永州,不能有任何閃失。」
「他們並不知道這兩孩子的事情。」
「可是我們知道,不是嗎?」顏子衿放下藥碗,鄭重其事地坐正看向木檀,「木檀,你明明比我清楚,他們不僅僅是兩個小孩子,當初顧宵將梅家娘子母子叄人送給鄔遠恩,讓她入京指認我的身份,中間這麼長的時間,他再如何神通廣大,也不可能謀劃到這樣地步,就算如今鄔遠恩認下所有罪,將一切攬在自己身上,只要漱花在,她便是一切的證人,幕後主使便沒有辦法將自己完全摘出去;還有楊天昭,楊家數百條無辜之人的性命,難道就因為顧宵死了,便置之不理了嗎?而且楊家不是寨子里那些老弱婦孺,顧宵再厲害,怎麼能夠一夜之間做得到滅門,就算過了這麼多年,就算枉死之人早已成了黃土白骨,可只要有一個人活著,能開這個口,這個仇這個冤,就有昭白於天下的必要。」
說罷顏子衿主動伸手牽住木檀:「楊天昭是楊家人,他比誰都有資格開這個口,你也是,木檀。」
「小姐……」
「我很開心,你終於願意寫下那封信,」顏子衿說著,眼裡已經滿含熱淚,語氣里多了幾分抱怨,「可既然哥哥和你都知曉真相,為甚麼,不早些告訴我呢?」
楊琬之還活著的時候,顏父和秦夫人讓她在顏家負責照顧顏子衿,顏子衿很喜歡這個溫婉和善的姐姐,時常與她待在一處。
有時候顏子衿正在寫字繡花,發現楊琬之會不時盯著某處出神,每每問起來,後者也只說沒有甚麼事情,隨即便拿了別的事情糊弄過去。
「楊清知,多好的一個名字,玲瓏姐姐……琬之姐姐曾經提過這個名字,她跟我說,她還有個妹妹,天資聰穎,家裡長輩都很喜歡她,那時還我問她,她的妹妹去哪兒了呢?」
顏子衿記得楊琬之聽到她這樣問起時,陷入很長一段時間的失神,半晌這才匆匆移開目光,發鬢掩住了她神情,顏子衿等了很久,才聽見她輕嘆一聲道:「大抵,也不在了吧。」
「你為甚麼不早些告訴我呢,你為甚麼……一直不肯說呢?」顏子衿緊握著木檀的手,已經哭得哽咽,「若我早些知曉……那時、那時在灕江郡,我一定會帶你去見……楊琬之知道你還活著,她一定會高興……木檀,你為甚麼不說,你當初為甚麼不讓哥哥帶上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