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二章

堂中本擺放著桌椅的地方，如今端端正正擺著黑色的棺槨，棺前擺著靈堂，有人正跪在堂前，往盆中一點一點放著元寶紙錢，聽見身後的動靜，這才緩緩回過頭。

「阿姐，她是韓韻，」顏明先一步起身扶起女子，轉頭向顏子衿介紹道，「是我的妻子。」

這是顏子衿這麼久以來，第一次見到自己所謂的弟妹，之前她從旁人口中聽聞關於這位弟妹的事跡時，也曾好奇過會是個甚麼樣的人，如今見了，沒想到竟會是這般可愛的一個姑娘，儘管此時她已經梳了婦人發髻，可看起來年紀仍舊尚小，大抵也就十六歲左右的樣子。

韓韻站在顏明身邊，她先是看了一眼顏明，隨後又看了一眼顏子衿，見顏明正準備向自己介紹，倒是先一步開了口：「我與阿姐見過的。」

「嗯？」

「甚麼？」顏子衿一愣，「我們甚麼時候見過？」

「那年……我隨家中姐姐也在寧國公夫人的船上，」韓韻緩聲說著，「阿姐還給我遞過果子呢。」

沒想到自己和韓韻竟還有這層緣分，可顏子衿實在是記不得了，正要開口道歉，又聽韓韻繼續道：「阿姐……既然阿姐來見大哥，我便不打擾了。」

「我……」

「家中還有些事情需要我去打點，一會兒還有別家的人來，總得提前安排好才行，」韓韻衝著顏子衿行了一禮，似乎並不打算留下， 「阿姐請。」

顏子衿看著韓韻離開的背影，許久這才收回目光：「看看你娶了個極好的妻子。」

「阿姐。」

「你在這兒等著，我……自己去。」

自己剛滿月那會，差點被那道士當著家裡人的面抱走，所以顏子衿自小便不許接觸這些祭祀之事，而到了十歲那年，父親顏准亡故，顏子衿年紀尚小，哪怕踮起腳也夠不到棺槨，再加上顏淮有意不讓她瞧見父親的死狀，以至於直到現在，顏子衿都不知曉這棺槨里究竟是個甚麼樣子。

好在如今她已經及笄長大，已經足夠瞧見裡面的情況，顏子衿站在所謂顏淮的棺槨旁，垂眸看去，裡面規規整整迭放著一身舊衣，她認得出來，這是顏淮的衣裳，衣裳旁邊還有一塊碎玉，顏子衿自然也認得出來，是那只青玉老虎，是陛下特地賜給顏淮一人的。

「是延文兄長帶回來的，他說北城的官兵將其翻了遍，只尋到這個。」

顏明沒有一股腦地和盤托出，他怕顏子衿會承受不住，畢竟當時喬時松與他說的是，火藥生生炸毀了房屋，眾人後來將廢墟生生扒開，卻只能尋到些分辨不清血肉模糊的殘肢，唯有這塊碎玉，勉強能認出來。

顏子衿伸手下意識想要拿起那碎玉，可手掌最後卻只落在棺槨邊緣，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除非親眼瞧見顏淮的屍身，不然她絕對不會相信的。

更何況，顏淮可是親口答應過她，一定會活著回來接她下山，顏子衿相信顏淮不會騙她，也不會失約於她，然而相信歸相信，可當她看著眼前的這一切時，四肢百骸像是正在被人一寸寸捏碎，劇痛漸漸攀附而上，心臟又像是被人用絲線一圈又一圈的勒緊，每跳動一次，便連呼吸都覺得格外困難。

「啪！」

指甲被生生用力折斷，顏子衿這才遲遲回過神，松開手，她看著棺槨上那道深深的指甲印記，半晌，聲音虛浮得徬彿下一秒就要昏倒：「哥……家裡出事後，京中，是甚麼樣的情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