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一章
顏子衿心裡一顫,面對這樣陌生而又狡詐無定的狼獸,下意識生了逃離之意,可旋即又想到甚麼,頓時整個人護在老馬面前。
那灰狼對顏子衿的動作並未有甚麼反應,而是一直緩步走到她面前,低下頭,張口叼住了她的衣袍。
「誒?」
見顏子衿愣在原地,那灰狼便叼著袍角直往後退,眼見著是打算將顏子衿往山上拉,可顏子衿本就是下定決心這才趁著月色離宮,豈有回去之理,伸手想要將衣袍從狼口扯下,眼見灰狼實在不松口,又怕放大了聲音引起他人注意,顏子衿只得軟下語氣求道:「放我走吧,無論如何我此番定是要下山的。」
然而灰狼卻是「嗚嗚」兩聲,說甚麼也不肯,顏子衿見灰狼並無傷人之意,只得又柔了聲音,求了許久,見顏子衿心意已決,那灰狼最後只得松了口。
臨走時那灰狼回頭看了顏子衿一眼,見她仍舊不為所動,一轉身,身形靈巧地頓時隱入暗色之中。
見灰狼離開,顏子衿這才松了一口氣,見周圍並未有人發覺,引著老馬來到大石上,借著石頭的高度爬上馬背。
抬頭看向山上,成雲她們大抵尚以為顏子衿還在宮中,顏子衿知曉自己此番所為自會牽連到成雲她們,心中自生愧,但這個時候,讓她心安理得地待在道宮,她實在是做不到。
「好馬兒,求你了,幫幫我帶我下山去吧。」
那老馬噴了個響鼻,並不知顏子衿此番為何,似乎是念及她時常餵它些果子草料,並未鬧脾氣,抬腳緩步順著山路行去。
蘇姑娘將老馬帶上山時,已經去了它身上的鞍飾,顏子衿自沒有機會替它配鞍,她可從未騎過這樣的馬,山路崎嶇,心中更是恐懼緊張不已,又怕抓緊了鬃毛惹了老馬生疼,又怕抓不穩自己跌下去,最後只得俯身趴在馬身上。
許是老馬識途,許是它本就性情溫和,雖然是下山的路,但它走得極穩,顏子衿並未收到甚麼顛簸,竟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悄悄下了乾妙山。
原來蘇姑娘尋到的那條小路,大概是以前周圍樵夫上山砍柴的路,後來這半山之上多了禁軍把守,旁人無法靠近,久而久之便漸漸荒廢,以至於連日日巡邏的禁軍都無法發現此處。
下了山,城外夜深人靜,縱然是個再大膽的漢子,這般獨行也不由得令人背脊生寒,但顏子衿並未猶豫,只是捏了捏腰上的錦囊,馭著老馬朝著城門口的方向行去。
此番清早,連早食攤子的小販都還沒起來做事,守門的小廝抹著淚從側門走出,他瞧了瞧門口的棚子,今日府中法事未歇,家裡少爺仍舊吩咐著他們開棚佈施,為永王殿下積陰騭。
小廝被買到顏家的時候年級尚小,聽旁人說這簽了死契的奴才,生死都由主人家掌握,就算胡亂打死,官府也說不到甚麼理。
本以為自己落到了一個虎狼窟里,可這麼多年過去,永王殿下雖然對下人管束嚴格,但並未無端進行打罵,更莫說家中的夫人小姐們更是仁善,甚至比以前日子還好。
是以當永王殿下的死訊傳來,莫說二少爺了,連自己無意路過馬廄,想起來自己曾經在這裡餵馬時與永王殿下說過幾句話,都會不由得落淚呢。
連忙用袖子擦掉淚水,生怕耽擱了開棚的時辰,小廝正打算去喚同伴幫忙,聽見身後傳來馬蹄,便哽咽著回道:「開棚還得好一會兒呢,若是不願意等,我先給你些銅板,你去別處看看吧。」
然而待他轉身後,手裡的銅板頓時七零八落地跌落在地,可小廝卻忘了去拾撿,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