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六章
顏子衿想娘了,她知道娘這麼恨顏淮,其實心裡心疼他更甚,恨他偏執連累了顏家連累了顏子衿,卻又心疼他飛蛾撲火,心疼他為何要這般執著一個無果的希冀。
娘再恨再怨顏淮,也絕不會樂見他出事,若顏淮之事傳到她耳中,夫君親兒皆亡,娘她、她如何受得住?
一想到這裡,顏子衿就覺得心裡憋悶得難受,可轉念又想,起碼娘身邊還有歡兒望舒在,臨湖那邊還有姑姑嬸母她們,有她們陪著,有一大家子陪著,應該沒事的。
顏子衿忽然慶幸祖爺爺不會知曉這些事,若要讓他再一次接受白髮人送黑髮人,他一定會撐不住的。
連忙擦掉眼角的淚水,顏子衿在心裡默默替自己鼓氣,如今這樣的情勢,她決不能讓自己拖累了家裡人,於是連忙轉身回宮,可走著走著,顏子衿卻又回身看著山下的樹影,沈默良久。
許是天氣漸熱,那傷口不必常常被衣裳悶著,再加上玉花膏的作用,眼見著結了痂並未再開裂,大概再過不久,等落了痂就好了。
顏子衿待成雲為她包扎好傷口,念著早課的時辰快到了,不敢耽擱,連忙往側門趕去,然而此時側門早已有人等候,竟是代觀主。
代觀主受瓊虛道長所托,在她雲遊時負責處理觀中宮中大小事務,諸事纏身,顏子衿都不怎麼見過他,更莫說他會主動來道宮了。
「您為何來此,是有甚麼事嗎?」顏子衿上前作揖問道。
「叫成雲備些祭酒供品。」代觀主開口,顏子衿尚不明所以,成雲已經應下轉身去準備,像是習以為常一般。
只是成雲這一走,側門便只有他們兩人,顏子衿有些拘謹地垂下頭不知該如何開口,反倒是代觀主主動解釋:「你應該知道季家的靈位都供在這山上。」
「嗯……」
「今日隨我上山去。」
「啊?可這山上沒有允許閒雜人——」
「季寧昭那丫頭常年不在,你既然代替她入宮,幫她上山家祭一下怎麼了嘛!」
代觀主忽然一改平日的穩重,一甩拂塵叉著腰,吹著山羊胡瞪著眼,還直呼長公主的大名,嚇得顏子衿連聲應下不敢多言。
這時成雲已經提著一個竹籃前來,顏子衿正欲接過,代觀主先她一步拿走,目光上下掃了顏子衿一眼:「山路不好走,你小心些。」
雖然說著山路不好走,但也是鋪了台階磚石,倒也不至於太過崎嶇,顏子衿與代觀主行的便是之前沈軒帶她上山的那條路,只是那時顏子衿累得睡過去了,沒能看見那心心念念的花樹,而如今芳華已謝,更是見不著了。
寬大的鶴袍包裹著顏子衿的身子,若是以前她定是受不了這樣影響行動的衣裳,可在道宮這麼久,反倒已經適應,甚至行走飄逸如風,衣袍蹁躚如雲。
平日里這位代觀主顏子衿每次見到都是沈默寡言,不苟言笑,常仰著臉看人,甚至陛下來了都不給甚麼好臉色,但大家都對他畢恭畢敬,顏子衿更是不敢在他面前失了規矩。
代觀主提著竹籃走在前面,一隻手擔著那長長的拂塵,大步流星,像是毫不在意顏子衿是否能跟得上,可顏子衿也並不需要匆忙加快步伐,兩人不偏不倚,隔著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
行到一處岔路,代觀主示意顏子衿與他朝右走,抬頭看去,一處宮室在山崖之後隱約可見,按理說既然是家祭,自不該有旁人參與,顏子衿如今是替了長公主來,可見到代觀主徑直邁過宮門門檻,徬彿毫不在意時,她縱然心裡有疑,但還是老實噤聲。
「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代觀主哼笑一聲,用力甩了甩手裡拂塵,「真要算起來,先帝得尊我一聲叔父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