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四章
成雲見狀也不好阻攔,只是她盯了好一會兒那些麻糍,旋即又看向蘇姑娘:「姑娘這是在哪兒得的這些東西?」
「城裡有人佈施呢,好多人都圍著,我看著熱鬧,就跟著去了。」
「這叫明糍,那些大戶人家家裡有了喪事,便會讓人做這些東西在外面佈施,一來是為死者積德,二來這東西頂餓,隨便幾個就飽了,免得有人接二連三地來討,以往我見過的都是用陳年的豆面混著糯米粉做的,」成雲看著那些麻糍,「姑娘您帶來的這些,倒像是用實打實的新米做的。」
「是呀,我瞧著也是個大戶人家呢,一群人圍了個里三層外三層的,發了好久好久,還不斷有人端了新的來,」蘇姑娘咬著麻糍,「不過看著確實是在辦喪事,畢竟那大門前還掛著靈幡呢,我再熟悉不過了。」
「大抵是某個名門望族家裡的老人去世了吧。」成雲道,「尋常人家做明糍可拿不出這麼好的用料。」
「不是哦,」蘇姑娘咬著明糍道,「下山前師尊教過,若是得了他人恩施得報答才行,我本打算明日下山去幫著念一念經,所以特地去問過,聽說是你們京中的永王死在外面了,實在尋不得屍身,家裡人只能用衣冠柩替了,已經做了半個月的喪事了呢。」
「蘇姑娘!」
忽地被成雲一喝,嚇得蘇姑娘手裡的明糍差點跌在衣服上,她頭一次聽到成雲這樣的語氣,可瞧見成雲臉上的焦急和驚恐,生氣反倒變成了疑惑。
就在這時,從旁側樹上掠下一隻飛鳥將最後一塊明糍叼走,蘇姑娘本是留給成雲的,見狀立馬起身躍上樹枝,頭也不回地去追那鳥兒。
「大、大人,您、您——」成雲連忙上前在顏子衿身邊跪下,結結巴巴說了許多,可還是連不成完整的句子。
顏子衿倒是瞧著冷靜得很,慢條斯理地將手裡的明糍吃完,這才抬眸看著成雲,徬彿此刻最該安慰的人是她:「沒事的。」
「大人您、您……怎麼會沒事呢……您要是,」成雲實在不知道該說甚麼,「這種事,您一個人千萬別撐著。」
「哥哥不會死的。」
這句話在成雲聽來更像是顏子衿在巨大打擊之下對自我意識的屏蔽,更是不知道要怎麼辦,只得緊緊扶著顏子衿生怕她出了甚麼意外。
只是這句話是真的,顏子衿相信顏淮不會死,畢竟之前顏淮可是與她拉過鈎的,他從來都不是會毀約的人,以前與她約定這麼多回,他有哪次令顏子衿失望過呢?
許是這段時間胃口確實不太好,那麻糍明明自己已經吃得足夠緩,還是堵在喉嚨處,好不容易慢慢順下去,卻又像是堆在胸口,被心頭血熱化成漿糊,將整個心臟全部都糊住。
顏子衿每呼吸一次,那心跳便多顫抖一回,顫著顫著,時間久了,漿糊漸漸凝固,連心跳都感受不到跳動了。
「咚!」
心臟徬彿從胸口直直墜下,顏子衿幾乎本能地捂住腹部,霎時間雙唇血色盡失,不多時,便有殷紅從嘴角沁出,替她補了幾分胭脂。
「大人!」成雲嚇得顧不上甚麼規矩,幾乎是用盡力氣高聲喚著人,連檐上的飛鳥都被嚇得四散飛離,顏子衿反倒淡然得很,感受到胸口再次恢復跳動,她扶著桌面顫抖著站起身,勉強站定後用衣袖拭去口角的血跡,聲音極輕極輕地向成雲問道:「那太子殿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