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五章
直到出發那一日,秦夫人終於破天荒地答應與顏淮見面,陸望舒本以為兩人終於有機會將話說開,可秦夫人見了顏淮後,卻只說了這樣一句話:「顏淮,如今我再問你最後一回。」
然而顏淮只是沈默地朝著秦夫人跪下,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陸望舒甚至還來不及去理解這是個甚麼意思,秦夫人手邊的茶盞已經狠狠砸在顏淮肩上,茶水頓時濕了他半邊衣裳,前者則視若無睹,就這麼越過他徑直走過。
陸望舒匆匆跟上姨母,還是不免回頭看向跪在院中的顏淮,他仍舊將背挺得筆直,半點也不肯低頭。
陸望舒不知曉秦夫人口中所問的究竟是甚麼事,也不知道他們彼此為甚麼都不肯讓步,她只是隱隱覺得與顏子衿有關,可到底是甚麼事,陸望舒到現在都想不明白。
起身走到窗邊,陸望舒看向窗外,即使船上點了燈籠照亮,免得有人失足落水,可眼前天與水相接,雲深夜重,徬彿一匹罩在天地之間的無痕黑幕,好在行船的船槳划過水面時尚有幾分動靜,不至於靜得讓人心生懼意。
她們是過了十五後才從京城出發的,算一算日子,此時顏淮大抵也已經隨著太子殿下動身了。
「算一算日子,倒也是快到春獵的時候了。」
顏子衿停了動作回過頭看向成雲,提起此事,前因是她無意間在寢宮里翻出一些有趣的物件,成雲說長公主以前在道宮的時候,陛下和娘娘憐她年幼,常常送些東西給她解悶,後來總是這裡隨意丟一個,那邊無意落一個,久而久之,這道宮里幾乎處處都能翻出些小東西。
正好顏子衿這些天感覺自己困得很,便找些事情提一提精神,她今日剛從寢宮角落里翻出一個已經發烏的銀制鳥籠,成雲說這是許多年前春獵時,太子殿下在林中捉了一對兒珍珠鳥,讓人特地裝在這籠子里送來,只是鳥兒當天就不小心飛走了,長公主為此還傷心了好久,大抵是覺得見了此鳥籠會觸景生情,所以便隨手丟在角落里了吧。
顏子衿看著鳥籠,說著就這麼丟了也怪可惜,不如請人將其清理清理,即使關不了鳥兒,掛在廊下用來插花也是有趣的。
讓成雲將此物拿下去,顏子衿又繼續去翻找,這寢宮實在是太大,她住進來這麼久了,這床頭櫃子里放的還有甚麼東西,她到現在都不清楚。
雖然顏子衿是代替長公主留在宮中,但她自然不敢逾矩直接住進長公主的寢宮,她如今的住處是在寢宮的左偏殿。
偏殿大抵是許久無人居住,雖然長公主不在山上時,日日都有人打理清掃,但想來也不會將甚麼東西放在此處,顏子衿瞧了半天,櫃子里除了些玉石擺件,便是一些老舊的手絹帕子,或者幾本成雲她們未來得及發現收拾的古籍書本罷了,好在這櫃子本就是用了防蟲的名貴木材,這麼多年過去才沒有被書蟲啃咬,現在將這些書拿去曬一曬也來得及。
將書本放在身邊,顏子衿隨即瞧見櫃子最深處還有一個緞面匣子,伸手將其拿出,只見匣子有巴掌大小,外面用藏青色描銀的緞子包裹,似乎內裡還用了軟布填充,捏一捏還有幾分柔軟,甚是精緻。
打開匣子,裡面則是用黑色錦緞覆了一層,又在底部填了厚厚一層棉花,借此來小心保護存放在裡面的東西。
顏子衿拿起匣子里的物件,是一個半圓形的金器佩飾,佩飾上鳳凰樣式的浮雕巧奪天工,大大小小的名貴寶石被細細鑲嵌在鳳尾上,拇指蓋大小的球形鏤空內余香未散,流蘇倒是有些老舊,顏子衿本來也沒怎麼在意,可瞧著瞧著,她忽地將流蘇放在手心,拇指將其緩緩搓開,只見流蘇最裡面,竟殘留了幾分早已烏黑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