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五章

然而回京路上眾人皆在，船上空間狹窄，一舉一動皆有人瞧著，又沒有顧姨娘替她掩護，微蟬更是陪在身邊不肯離身，所以聽聞陛下准允顏子衿回家小住兩日時，她心中便隱隱有了此意。

若是換作再早些時候，顏子衿說不定還會罵自己怎麼越來越輕浮孟浪，但如今面對顏淮，她已顧不得這些，甚至主動相邀，求著與他魚水交歡。

這不只是因為那藥效，顏子衿只是一想著此番一別，回到道宮後不知何時與顏淮再見，心裡便生出無數不捨之意。

顏子衿自然是信顏淮會接她下山，自然也信顏淮答應她會平安回來，顏淮從來絕不會失約，至少對她一直是這樣。

只是、只是……

顏子衿想起自己在道宮里日日臨摹的那些字帖，又想起今天回到家中，瞧見被奉玉她們收好的，自己以前那些筆墨，一時興起提筆寫了幾句，卻發現早已大相徑庭，她甚至還努力試著去模仿著自己以前的筆跡，可終究不似舊時。

胸口忽地一滯，顏子衿連忙側開臉大口呼吸，身上人卻一刻也不肯停下，轉而又去吻著她頸側肌膚。

「哥哥……」顏子衿伸手捧住顏淮的臉，將其抬起頭與自己對視，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這個時候卻止也止不住眼淚，將兩人額頭緊緊相貼，隨即她顫抖著開口，「哥哥，你一定要回來，求你了。」

「我不會失約。」

手指轉而抓住顏淮衣領，顏子衿主動去索求他的親吻，好借此平息自己慌亂顫動的心跳，可隨之燃起的情思慾火，卻又令她連指尖都在顫抖不已。

微嬋被帶回來後便被顏子衿特地囑咐留在顏子歡院中，小姑娘雖然不知道夫子為甚麼這麼做，但一定有她的道理，而且顏子歡這個姐姐與夫子長得那麼像，自然也是好人。

不過好人歸好人，微嬋還是惦記著夫子，於是第二日聽聞顏子歡要去見顏子衿，更是一刻也不敢耽擱地跟著一起去。

只是沒想到，夫子見到她，一開口便是要讓她留在顏子歡身邊，聽見夫子要丟下自己，微嬋哪裡願意，小腦袋搖成了撥浪鼓，更是不顧他人在場拉著顏子衿的衣袖嚎啕大哭。

「微嬋，微嬋你聽我說。」顏子衿蹲下身與微嬋平視，「你還記得我當初買下你的時候，對你說甚麼嗎？」

「我、我——」

「我說過，我不是你的主人，你也不是甚麼奴隸，對不對？」

「可是、可是我——」

「你還記得我為甚麼給你取名微嬋嗎？」

微嬋點點頭，隨即搖了搖頭，她記得顏子衿與她說過名字的含義，可自己那時大字不識字幾個，哪裡會懂？

「微取渺小之意，天地廣闊，這世間每個人生來都是渺小的，嬋，是嬋娟，是月亮，你也見過月亮的對不對，」顏子衿捧著微嬋的小臉，「月光輕柔縹緲，卻無私地照亮著世間萬物，‘皓柔顯於潤微之處’，我將你帶在身邊，教你讀書，是希望你無論身在何處，就算將來無法照亮別人，起碼也能照亮你自己。」

「夫子不要我了嗎？」

「微嬋，這世上沒有人會因為別人不要自己就活不下去的。」顏子衿輕聲道，「你得為自己而活。」

「可是、可是——」

「我們來做個約定吧，」顏子衿用手絹替微嬋擦去眼淚，「等你發自內心地想清楚，自己將來想學甚麼的時候，你再來見我，在此之前你就跟著這個姐姐，跟著她讀書寫字。」

微嬋見顏子衿說甚麼也不肯讓自己跟著，只得抽抽嗒嗒地應下，顏子衿起身看向顏子歡，微嬋的身世她已經也從顏子衿口中聽過，於是衝顏子衿點了點頭道：「姐姐放心。」

「我自然再放下你不過，母親身子不好，我如今不在家，你要多在意些。」

低低應了一聲，顏子歡還是忍不住撲到顏子衿懷裡小聲啜泣，顏子衿輕輕拍著妹妹的背，卻聽她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道：「姐姐，我已經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