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
五百七十一、
顏淮說的地勢偏僻,饒是顏述也是尋了許久這才找到,他一時不免在想顏淮到底是甚麼時候發覺此處的,不過此地難尋歸難尋,尋對方向後也還算是是好找,畢竟隔著一段路,顏述便聞到一股細微,但也極為難掩的血腥味。
連忙抬手示意眾人止步,顏述帶著望竹兩人前去,用草刀劈開稍稍劈開一段路,便瞧見不遠處已經發烏的草地。
望竹已經掩住了口鼻,顏述的心卻慢慢地沈了下去,直到鞋底踩上尚且濕潤的泥土,他這才停下了腳步。
看著眼前的景象,顏述愣了一下,旋即發出一聲意義莫名的笑聲,連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笑顏淮確實如他所說那般下手乾淨利落,還是笑自己還是低估了顏淮的怒火。
「老爺,這……」望竹瞧得心驚膽戰,不由得連連看向顏述。
「縱使拉了知府衙內的仵作們來,大抵也查不出甚麼。」顏述輕聲道,這發烏的草地自然是被血染透了一時難以處理,可除此之外這裡還有甚麼呢,甚麼都沒有,甚至那曾經綁著孫昀的巨樹,也特地被人用火焚了一遍,焦黑的樹幹上早已瞧不出任何痕跡,臨近山崖邊有一堆灰燼,也不知是焚燒甚麼留下的,畢竟燒得太徹底,連半點殘留都翻不出來。
顏述站在山崖邊,看著腳下濃霧氤氳的山澗,這樣深這樣險的地勢,即使是整個人摔下去,大抵也只剩下一灘碎泥,更莫說……
「好肥的土,拿去填一填家中花園,說不定那些花草樹苗來年生得會更茂些。」
「啊?」
望竹被自家主子這句話嚇了一跳,卻見顏述擺了擺手踩著血土轉身就往回走,他明明記得自家主子是為了替謹玉少爺收拾殘局才來的,怎麼甚麼都不做就往回走了?
「不必管這裡了。」顏述輕聲道,「山裡豺狼多,若是不小心撞見,傷了人,反倒棘手得很。」
顏述覺得自己大概是操心過頭,論及處理後事,顏淮估計比自己還要熟練,但這世間總有一句話叫「關心則亂」,再謹慎的人總有疏忽的地方。
顏述看著被啃了部分身子的王林,大概是濃厚的血腥味還是引來了山中野獸,若不是他記得王林住在此處,估計將王家人拉來也認不出這沒了半張臉的屍體是曾經那位為作威作福的王公子。
顏述站在門口,徬彿與顏淮當時看著王林嚥氣一般,王林的下身還插著一把菜刀,不用想都知道這是顏淮動的手。
若不是王林從中使壞,那鄭希和孫昀再大的本事,也進不去有顏淮派人守著的觀中。
不過能讓顏淮下如此殺心,除了顏子衿,大概還是因為顏子蕪吧。
看著看著,顏述眼睛忽地一疼,連忙仰頭忍下熱淚,若顏子蕪還活著,如今大抵也已經嫁人成家了吧,他還記得顏子然以前還鬧鬧嚷嚷,說著等顏子蕪出嫁的時候,自己一定要牢牢守在門口,絕不會輕而易舉地放未來的姐夫去見新娘子。
說起來,顏子蕪的屍身還是他和顏子然先發現的,顏子然一直擔心著顏子蕪,可長輩們始終不讓她去見,還是她守了許久抓住做事路過的顏述,死乞白賴地總算讓顏述點頭帶她偷偷見一見顏子蕪。
顏子然那段時間哭了又醒醒了又繼續哭,一邊鬧著要去殺了王林,一邊哭著顏子蕪糊塗,家中幾個姊妹更是哭得不能自已。
有好幾次顏述和顏雲章兩人實在忍不住想要去為妹妹報仇,卻被祖爺爺勒令老實閉嘴,祠堂跪了又跪,罰了又罰,逼著他們硬生生忍下這件事。
因為家中還有其他姊妹,因為還有遠在京中才及笄不久的顏子衿,這件事無論如何都不能鬧大。
顏述想起來當初自己發現顏淮與顏子衿的秘密的時候,為甚麼會那麼火大,認真說來他其實並不是生氣,反倒是在怕在怨,顏述怕的是顏淮這樣瘋了似地不管不顧,最後會害死顏子衿,他便又再次失去一個妹妹,顏述怨的是顏淮若早些走到如今的地位,是不是就不必顧及甚麼人言可畏,就不必在意甚麼王家,顏子蕪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老爺?」望竹看著顏述已經發紅的眼角,不由得擔心問道。
「我沒事,」顏述輕咳一聲,「這裡不用管了,王家那些人想來也從沒探望過王林,等被人發現了再說。」
「您讓我們去查的事,」望竹低聲道,「那婦人是自盡的,倒也沒看到甚麼掙扎打鬥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