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五章
「我已經忍得夠久了!」顏淮此時也顧不得甚麼長幼尊卑,側身對著顧姨娘喝道,「當初顏家在京中尚未爭得立足之地,是衿娘求我,所以我答應她,一直忍著不將此事挑明;後來我當著祖爺爺將此事告予天地宗親,是祖爺爺求我、以命相逼,要我念及那時身邊風波不定,讓我暫且忍耐,我答應了;如今我明明有足夠的資本兩全,我可以護住顏家,我也能求得衿娘,為甚麼你們還要讓我忍!」
「你這孩子,你能懂甚麼!」
「我只知道我忍了第一次,害她遭難失憶,流落無依;第二次,害她孤立無援,刀劍逼身;第三次,害她骨肉分離,受盡流言蜚語,如今還遭了那群醃臢畜生的侮辱,」顏淮盯著顧姨娘,「這些事本就錯不在她,是我假慈獸心逼她在先,是我害她無辜遭受牽連,為甚麼這些事不落到我身上,反倒要讓衿娘來受。既然如此,我何必再忍,不如將此事坦白於眾人,今後便沒人再敢拿這件事相逼,青天可鑒,后土可證,謾罵也好責罰也罷,自該是我來擔!」
「你糊塗!」顧姨娘看出來顏淮這是被氣昏了腦袋,「你知不知道,那兩人雖然不知從何處進來,但他們是正大光明持了帖子來拜,內院守衛可是實打實親眼見了的,他們是用了見不得人的法子,但他們離開時錦娘並沒有任何異樣,如今他們前腳剛走,你後腳便帶走錦娘,還要將你和錦娘的事眾人皆知,一旦被他們聽到,難保不把這兩件事聯繫到一起。顏謹玉我問你,若將來他們打算魚死網破把此事說出去,你要錦娘怎麼辦!」
「我不會讓他們有機會開這個口。」
「錦娘可是一個姑娘家,她和你們不一樣,她被下藥這件事一旦坐實被他人得知,便會纏著她一輩子,這是真的要逼死她的——」說罷顧姨娘哭著伸手用力打在顏淮臂膀上,見顏淮仍舊要往外走,顧姨娘實在攔不住,「撲通」一聲跪下,「就在這裡,謹玉,就在這裡,我以性命發誓,不會讓任何人知曉。」
「姨娘!」
「這院子是顏家的地產,就算是觀里的人都不能隨意出入,而且這些天院裡只有我和貼身的婢女在這裡照顧錦娘,如今內院守衛已經撤走,沒有人會知曉。」顧姨娘死死攥著顏淮的衣袖,「就當姨娘求你,為了錦娘,不要讓這件事傳出這個院子。」
就在這時,因得體內藥效久久不得紓解,顏子衿再如何忍耐也已經到了極限,她痛苦地哭叫出聲,一口狠狠咬中自己手掌魚際,頓時便從齒間縫隙中緩緩流出鮮血。
顧姨娘趁著顏淮見到顏子衿這般舉動震驚恍惚的瞬間,用盡力氣將他往後推進屋內,旋即一把拉過女孩疾步朝著後院走去,顧姨娘的婢女早就聽見前面的動靜,可實在不敢上前,見顧姨娘走來,她正要開口詢問,前者已經先她一步開口警告道:「今日之事,若從你口中透露出一字半句,就算大羅金仙來了也救不了你,懂了嗎。」
說完又對女孩寬聲安慰幾句,讓兩人留在此處不准靠近前院,顧姨娘這才提心弔膽地往前面走去,直到看見緊閉的屋門,她這才長舒一口氣,卻又兀地閉目嗚咽了一聲,跌坐在地上無聲垂著淚。
自小的時候,爹娘和夫子便教過她,無論做甚麼事,都要先問一問自己的心,後來長大些,顏子衿才知道這叫「心甘情願」。
所以顏子衿覺得,無論做甚麼事,說甚麼話,總得心甘情願才行,所以一開始顏淮那樣對她,她很不開心,甚至有些怨懟,但如今不一樣,她是願意的,是真的心甘情願,她喜歡顏淮對自己的每一次觸碰,順帶著也原諒了他之前對自己的「逾矩」。
按理說,此時此刻被顏淮抱著,她應該開心才對,可不知怎的,她卻感到難受,難受到不知該如何是好,難受到甚至主動伸手去掐捏自己的脖頸,好讓這窒息的痛苦替代體內那藥效帶來的煎熬。
顏子衿腦子昏昏沈沈,像是被人丟進水中又撈起,還不等她有所喘息,便用力將自己按回水中,稍微清醒的時候,還能意識到抱著自己的是顏淮,她早已從他身上嘗慣了歡愛風月之事,此刻更是無比貪戀渴求。
可顏子衿朦朧中依稀記得,自己是看了鄭希和孫昀送來的那幅畫後才變成這樣,藥效一時佔據上風蒙了神智,她分不清身前之人是誰,突如其來的恐懼頓時令顏子衿劇烈掙扎,生怕自己是被這藥影響了神識,將他人誤認作了顏淮。
見顏子衿這樣,顏淮並未急著去安慰解釋,而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感受到那枚玉扳指傳來的熟悉觸感,顏子衿這才漸漸平靜下來,直到這時顏淮才開口道:「別怕,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