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四章

瞳孔頓時緊縮，連下唇被自己咬破都渾然不知。

勉強將女孩哄走，顏子衿生怕有人闖入，幾乎是用盡所有的力氣將幾案推倒抵住房門，腦中意識逐漸混沌朦朧，皮膚滾燙得汗水已經打濕了里衣，可越是這樣，她便越感到恐懼。

五感被無限放大，外面院牆外守衛的官兵此時正按著時辰交接換人，兵甲碰撞的聲音傳入耳中，心跳越發躁動不已，不敢再去聽，顏子衿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去將窗戶關上閂緊，不敢再接觸到外界一絲一毫的動靜，這樣定一會徹底擊潰她搖搖欲墜的理智的。

等做完這些，顏子衿跌跌撞撞走到正廳，目光再一次落在那副仍舊散髮著異香的畫作上，西王母雲裳羽衣，紫雲彩霞，與穆王瑤池相會，巫山雲雨……

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的旖旎畫面頓時被怒火焚燒殆盡，顏子衿衝上前一把將畫扯下擲在地上，但這樣還是不無法平息，便又抬起筆洗狠狠砸在上面。

那股令人作嘔的異香終於消失殆盡，顏子衿眼淚控制不住地奪眶而出，然而就在這時，房門被人猛地敲響，就像是正在灼燒的火炭忽然被人拋入涼水，耳邊響起刺耳的嗡鳴，於是她努力維持的那點理智驟然崩塌。

顏子衿忘了自己後面做了些甚麼，又是如何逃入裡屋，她只是徒勞地將自己深深蜷在這黑暗之中，一邊用盡全力壓抑著體內那蝕骨刮髓的痛苦，一邊一遍又一遍地哀求著千萬不要發現她，連呼吸聲都在努力克制著。

櫃子外面忽地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顏子衿頓時嚇得抖如篩糠，連牙齒都在不住磕碰著，無盡恐懼將她緊緊包裹，腦子已經混沌不堪，根本沒有精力去分辨來者是誰，顏子衿只知道，自己這個時候絕對不能被發現，不然後果一定會不堪設想。

這櫃子內本就狹小，現在更是憋悶得令她快要窒息，顫巍巍將玉冠上的玉簪拔下，顏子衿想著若是如此，不如就這麼一死了之。

下一秒櫃門被人一把拉開，顏子衿視線因陡然刺入的光亮變得模糊，雙眼劇痛不已，淚水決堤而出，她立馬將自己往里側縮進幾分，然而對方卻已經拉住她的手腕，想要將她從櫃子里拉出。

用盡所有的力氣掙扎，此時的顏子衿渾身發軟得不成樣子，衣衫已經被自己扯得凌亂，都不用去想，也知道自己如今是個甚麼狼狽樣子。

正欲將玉簪刺入咽喉，可還是遲了一步，對方已經奪過她的玉簪，顏子衿發現自己雖然在試圖掙扎，但身體已經在主動渴求對方的觸碰。

絕望感頓時充斥全身，顏子衿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用盡所有的力氣將對方撞倒在地。

「啪！」

響亮的耳光聲實在太過突兀，連兩人都始料未及，顏子衿手掌還懸在半空，手心傳來的酥麻疼痛竟意外地喚回幾分理智，她這才顫巍巍地低下頭看向對方。

顏淮目光緊緊盯著顏子衿，徬彿這一巴掌打的不是自己，他見顏子衿低下頭，眼神里略略顯出幾分清明，這才放緩了語氣輕聲道：「錦娘，是哥哥。」

「顏……淮？顏……淮……顏、淮……顏淮、顏淮——」

顏子衿跪在顏淮身上，另一隻手緊緊抓著他的衣領，近乎崩潰地一聲又一聲地喊著他的名字，無盡的悲憤夾雜著按捺不住的熾盛情慾，幾乎要將她的五臟六腑生生絞碎。

若不是顏淮當年闖入自己房間，半是引誘半是強迫地將她壓在身下，顏子衿也不會與他這般糾纏不休，更不會為了想方設法避開他，登上寧國公夫人的寶船。

至於後面的那些事，顧見卿也好鄔遠恩也好，便與自己毫無關係，自己不會主動選擇離開家人，更不會遇到今日之事。

顏子衿覺得自己應該恨顏淮的，她最該恨的就應該是顏淮，自己在道宮里有多思念家人，就該有多恨他，若她手裡有把刀，一定要毫不猶豫刺進他的胸口才對。

最後顏子衿卻只是無助地俯身蜷起身子，將頭抵在顏淮胸口哭道：「哥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