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五章
五百五十五、
幾乎是電光石火間,蘭納匕首出鞘,攔在顏子衿身前替她擋住刀客刺來的橫刀,只見刀客滿面怒容盯著顏子衿:「你殺了恩公!」
「對,我殺了他,」顏子衿看著刀客,「他設計害我全家,殺我父親,他的兄長陷害忠良,滅人滿門,他的父親叔伯謀逆造反,我為甚麼不能殺他?」
說罷顏子衿便將顧家的事,一樁樁,一件件,事無巨細地說與刀客聽,然而刀客聽完卻不可置信地厲喝道:「你胡說!」
「我為何要胡說?」
「恩公他義薄雲天,他親手將我從那些北夷兵手裡救下,而且他幫我安葬了姐姐,也是他教我活命的法子,他才不是你口裡的這種人!」
「顧見卿和顧宵的案宗如今就在大理寺,顧家涉嫌謀逆的卷宗就在刑部,蒼州山火後至今仍舊未見青翠,你完全可以親眼去看!」顏子衿也是難得語氣激動地提高了聲音,「你大可隨便拉人去問,究竟是犯了甚麼罪名的人,才會受黥面流放之刑。」
「可、可他是為了救你才回去的,不然他就會留下來,再等一些時日,大齊就收復靖州了。」
「……若他願意背負罪孽苟且偷生,那他也成不了你口中義薄雲天的‘恩公’。」顏子衿說著忽地皺了眉,「他不是這樣的人。」
「我、我的恩公,那個……那個當初出手救我的人,其實,其實是、是個惡貫滿盈的賊人?」
「惡貫滿盈也好,義薄雲天也罷,他救下你,是你的恩人這件事他沒錯,你要報恩也沒做錯。」顏子衿伸手讓蘭納收回匕首,「而且就算我現在不說,你遲早也會知道你的恩公是個甚麼人。」
「那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是為了甚麼?」
「為了告訴你,你沒欠顏家甚麼,顏家也不欠顧見卿甚麼……既然他已經死了,你不必……向顏家報這個恩了。」
「那、那他死後葬在哪兒?」
「不知道,」顏子衿說罷轉過身不再看他,「我沒想過去問這件事。」
「不報恩,不報恩的話,我還能做甚麼?」刀客眉頭蹙緊了又舒展,最後幾乎要擰成一團,「我、我爹娘死了,我哥我姐也死了,就剩、就剩我一個人了,我是想著恩公的情我得還,所以我才從靖州離開,去尋他口裡的‘顏家’,現在你不讓我報恩了,那、那我該去哪兒呢?」
「大齊很大,哪裡你都可以去。」
「可這世上就只有我一個人了,」刀客瞪大著眼睛看著顏子衿,「我家裡人都死光了,我不知道要去哪兒。」
顏子衿回身看著刀客,明明看起來比顏淮還要大上不少,可他臉上卻滿是無助和迷茫,就像是突然被人丟在一望無際的曠野里。
這樣的感覺很熟悉,熟悉到顏子衿下意識以為赤江冰冷的江水又再一次浸透她的雙腿,只是這一次沒有人騎著驢走上前,對她說一句「江水太涼」。
「若你找不到去處……你可以回靖州,」顏子衿輕咬著唇,「如果你還想給顧見卿……給顧家報恩。」
「靖州?」
顏子衿見刀客滿臉疑惑,得知他與顧見卿的關係後,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那天在祭堂與他匆匆一面,並非是刀客有意停留,說不定他只是偶然在那裡暫歇,無意間聽得顏子衿提起顏家,這才跟了過來。
於是將顧家祭堂之事盡數告知,語罷顏子衿頓了一下,才繼續開口道:「顧見卿與他父兄雖然有罪,但顧家先人皆為忠良之士,你替他了了此遺願,也算報恩。」
「……」刀客沈默許久,忽地抬頭看向顏子衿,「你說顧家先人皆為忠良,恩公既然是顧家後人,又怎麼會如你口中所說那般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