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七章
「若你出了這城門,我有無數的法子讓顏淮無法活著離開樓蘭。」
聽出阿依勒話語中的威脅之意,顏子衿清楚他既然敢這樣說,自然敢這樣做,可那又怎麼樣呢?
見顏子衿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策馬與自己擦身而過,阿依勒終究還是沒忍住回過身:「我知道顏淮去了哪裡,失蹤前我見過他一面,他曾經問過我,那個關於樓蘭的傳說。
「在樓蘭,月亮沈眠之處的高山頂上,生著一種只在懸崖峭壁上盛開的花,那是神明留下的寶物,若誰能攀上高山將其摘下,神明就能保佑他願望成真。」
顏子衿回身看去,阿依勒從懷中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形似圓球的琉璃器具,一朵白到近乎透明的小花正靜靜浮在水中。
「樓蘭復國以後,我便攀上神山,親自採下這一朵花,我將它用寒泉水養著,一直在等你。」
「陛下……阿依勒,為甚麼?」
「因為當我摘下它的時候,首先想到的是你,這個理由足夠了嗎,」阿依勒看著顏子衿,「顏子衿,如果現在拿著這朵花的是顏淮,那你會答應嗎?」
顏子衿沒有回答阿依勒,幾乎是策著白馬毫不猶豫地朝著城門口奔去,阿依勒直到對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這才悵然地慨嘆一聲:「連拒絕都不肯留下嗎?」
阿依勒說,神山的位置在月亮沈眠之處,草原實在太過遼闊,放眼望去尋不得方向,可顏子衿想著,只要朝著離月亮最近的地方去找,總能找到的。
還能看見不遠處大齊軍營的篝火,可她卻無心關注這些,只策著馬兒疾步快行。
上一次這般不顧一切地急奔是個甚麼時候呢?顏子衿想了想,大概是蒼州山火的那天夜裡,她抱著林秋兒,燥熱的風幾乎要扼制住呼吸,灼熱的溫度烘得皮膚都在發疼,手背和後腦的劇痛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著僅剩的神識,但她那時只知道馭著身下馬兒,心裡不住地想著,馬兒啊馬兒,再快些吧,再快些吧。
草原上的風終究有所不同,迎面而來的時候,徬彿被無形的手掌擋住前方的道路,推著自己不住地往後退去,鬢發和衣裳在身後被風吹得高高揚起,連眼睫都被吹得雜亂,只得微眯著眼免得被其影響了視線。
顏子衿的腦子很亂,亂得甚麼都在想,想著想著,腦海裡不由得浮現出戲文里那段紅拂女的唱詞,她策馬奔出楊府,在月夜下追尋李君的時候,心裡在想甚麼呢。
她會因為害怕楊君帶人前來追截而感到退卻嗎?會因為放棄了榮華富貴的安穩生活而後悔嗎?會因為牽掛好友虯髯客的安危而打算回頭相救嗎?會因為擔心李君疑她拒她,拋下她孤身一人而心生躊躇嗎?
無數思緒幾乎要將腦海填滿,就在這個時候,又是一陣清風毫無徵兆地撲向顏子衿,一瞬間,所有雜念皆被風吹散,腦中只剩一片清明。
紅拂女那時是不是也曾遇到過這樣的風,所以才會這般心無旁騖?
想著想著,顏子衿忽然意識到即使過了這麼多年,自己似乎還是小看了這位傳奇女子,或許她那時並未想過這麼多,或許她決定從楊府離開,在月下夜奔的那一刻,心中眼中,便只有前方的所視所見。
——望嬋娟心中惶惶,恨身下赤駒蹄短前路長,身化飛箭越山川,一片痴心……
不知策馬行了多久,甚至連茲坦城也遙不可見,周圍一瞬間只剩下風吹草地的聲音,靜得有些可怕,就正如阿依勒所說,即使是這樣一望無阻的地方,也難免會有野獸和流匪出沒。
不由得握緊了腰間的匕首,顏子衿仍舊沒有減緩前行的速度,直到前方忽地出現一個身著樓蘭衣飾,牽馬緩行的陌生身影,她心裡一驚,立即勒馬將匕首護在身前。
警惕地盯著來者,直到對方走近,顏子衿這才看清,原來是顏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