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九章
五百三十九、
那天阿依勒的話一直令顏子衿惴惴不安,畢竟他知曉自己與顏淮的事情,這隨行隊伍里又並非都是顏淮或者長公主的人,若是他將此事透露出去,被有心人聽見,那還得了。
自己當初就是為了掩下這件事,避免牽連到顏家,這才選擇入宮為道,以保全顏家的名聲和顏淮的安危,如今顏淮已成永王,奪位之事他早已牽涉甚深,無論如何絕不能授人以柄。
好在阿依勒在此之後便從未再提起這些事,對她的稱呼也同他人一般喚作「持玉道長」,在旁人面前也恰到好處地與她保持著距離,就像是兩人並不是很相熟的樣子。
不過阿依勒這段時日里也沒有去見敏淑公主,聽敏淑公主身邊的侍女說,阿依勒並未有所怠慢,吃穿用度面面俱到,按理說兩人將來就要成了夫妻,無論如何也該見一見談一談才是,可阿依勒每次都是托了別人前來問好,順便送一些新奇玩意而已。
那些侍女以為阿依勒這是在為了迎公主入樓蘭一事忙碌,只有顏子衿知曉,阿依勒才沒有那麼忙,不然怎麼她每次與那些護法學師談論時,他都能恰到好處地在旁邊待著。
顏子衿本來還有些警惕阿依勒這是在打甚麼算盤,但對方每次來還真就是坐著,默默地聽他們說話交談,等到眾人離開後,他也安安靜靜地離去,偶爾與顏子衿說上幾句話,不過是對那些經文抱有幾分疑問,亦或者對翻譯的內容感到不解。
之前那句「霍多西」顏子衿一直好奇,後來才得知,那是對遠方來客的祝福,意思就是人們常說的平安。
除此之外,顏子衿還問了另外一句話,那還是多年前阿依勒教她的,只是後面被顏淮打算,所以她一直不知道是甚麼意思。
「可是城中有誰冒犯到大人了?」
見護法面色不對,顏子衿疑惑地蹙了眉,隨即溫聲解釋自己只是從旁人口中無意間聽到,但對樓蘭語並不熟悉,所以才好奇問起。
「這句話您說的並不完整,在我們樓蘭,其實是一首詩的其中一句,有情人之間常用來表達心意,若是用大齊的語言,大概是……」那位護法略略思索了一番,隨即笑著道,「應該是這句——‘蒹葭蒼蒼’。」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再出神下去墨水就要滴在紙上啦。」
猛地回過神,顏子衿看著就坐在自己桌子對面,正用雙臂交迭趴在桌上的阿依勒,手指一顫,那將滴未滴的墨水頓時污了剛寫好的紙張。
胡亂將其揉成一團,顏子衿強行按下心裡的不安,重新拿了新的紙準備重新抄寫,阿依勒的手卻忽地伸上前按在了紙上。
「道長在想甚麼?」
「我……」顏子衿欲言又止,今日她早早地處理完事務,只是想著還有些譯本沒有寫完,便獨自一人在此處多留了些時間。
顏子衿知道阿依勒進來,但他那時只是將手裡的東西隨手一放,然後坐在門邊專門為他設的地方休息,一如既往地並沒有打攪,她心裡滿是手裡的事情,並沒有在意,想著阿依勒到時候自會離開,結果不知怎得,阿依勒不僅沒有走,竟不知何時已經湊上前來。
「陛下可是有甚麼事情,如今那些典籍的譯文已經整理的差不多,大齊贈送的禮器名單也已經清點完畢了。」
阿依勒沒說話,只是側身伸手將顏子衿丟在一旁的紙團拿過,他打開紙團看了看上面的字,隨即笑著看向顏子衿:「姐姐這些天樓蘭文學得好快呀,竟已經能寫這麼多了。」
「多謝陛下還有貴教諸位護法的相助。」
「那姐姐也知道‘霍多西’的意思了?」
「我——」
「還有這句呢?」
又一次從阿依勒口中聽到那句話,顏子衿心裡一個咯噔,頓時將筆猛地拍在桌上,阿依勒似乎早就預見顏子衿會是這樣的反應,用手撐著腦袋,笑吟吟地看著她:「沒想到姐姐還記得這句,唉,我要是知道你會問起,早該讓護法們幫著打一打掩護了。」
「陛下。」顏子衿蹙了眉,跪坐著的身子不由得往後退了退,「我聽聞陛下這些天都沒有去見公主殿下,這有失禮節。」
「哦,哦,」阿依勒移開目光,有些敷衍地應著,隨即又眉眼彎彎地看著顏子衿,「姐姐說的是,畢竟大齊的公主遠道而來嫁給我樓蘭,我自然該日日來見才對。」
「既然如此,正好我手裡的事情已經忙完,不如陛下與我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