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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九章

辭玖玖 · 《玉壺傳》(骨科)(兄妹)(np) · 本章第 2 / 2 頁

師叔對他有了恩,沈軒按著師尊教過的,自然要報答,師叔拗不過他,只得輕嘆著搖了搖頭,說自己雲遊四海,只是惦念自己屋外的那兩株青松綠柏無人照料,於是沈軒為她守了多年的樹,算來已有數百年,但對沈軒來說,彈指一揮間。

師尊曾說沈軒在自己身邊只能叫「活」,而不是「活著」,總得學會喜怒哀樂,貪嗔痴怨,那才能叫活著,所以在得知沈軒要下山時,師尊格外開心,說對了對了,他就該去人間走一走。

這一走,沈軒便遇到了顏子衿。

想著想著,沈軒從懷裡拿出一塊手帕,這是當初顏子衿用來為他包扎傷口的,其實對沈軒的傷並沒有甚麼幫助,只是她自個兒覺得有用罷了,但沈軒一直記得這件事。

在沈軒眼裡,雖然顏子衿也救了他一命,但師尊對他才是生恩,而師叔對他是養恩,至於顏子衿,他思來想去,天地君親師,她倒也算得上一句「師」,畢竟沈軒身邊皆是些與師尊差不多的出塵清靜之人,至少在與顏子衿接觸相處的日子里,沈軒才開始逐漸學著,怎麼去當一個師尊口中真正的「人」。

沈軒曾想過,凡人的一生雖不似蜉蝣那樣,生死不過朝夕之間,但強算來也有百年,足夠他從顏子衿身上再學得一二。

大抵是當年師尊為他改命時顯得太過輕而易舉,讓沈軒意外生了錯覺,以為不過爾爾,等到如今真正面對所謂命數時,竟覺得這般無力。

緩步走到石台邊緣,沈軒看著面前女子安詳的面龐,人死魂滅,可她徬彿只是睡著了一般,許是有人也覺得十九年對她來說太過短暫,便死死攥著她的一絲生機,不讓她就這麼輕飄飄地跨過幽冥。

說起來沈軒之前並不明白,為甚麼顏子衿會對祖爺爺的死有那麼大的反應,他只是想著,或許這就是作為人該有的反應,於是便試著去理解。

他本該有很多時間去學,無論是百年還是千年,都無所謂。

可顏子衿不一樣,她的時間太短,短到令沈軒猝不及防,甚至還來不及向對方問一問「為甚麼?」。

忽地捂住胸口,沈軒做不到顏子衿那樣能夠肆意地表露出情感,只是覺得心裡沒來由地沈,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徬彿他還在卵殼里作繭自縛,沈默地任由自己悶死在其中。

很難受,難受得像是要從喉中嘔出甚麼一樣。

將手帕輕輕放在顏子衿手中,沈軒隨即朝著山洞某處深深作了一個揖,那裡其實甚麼都沒有,但朝著那個方向一直走,便能回到師尊身邊。

「我當初欠你一命,自該還你一命。」沈軒回身走到顏子衿身邊,「這樣也算不負師尊所教。」

說罷解下自己一直背負著的長劍,將其放在她身側,沈軒身上的東西不多,這柄劍是他唯一能留下的。

「顏子衿,我叫沈軒,沈尚書的沈,軒郎的軒。師叔說凡人的一生太短,記不住所有的事情,但這兩個字不難,很好記的。」

師尊說沈軒太過質純,自己當初將沈軒救下,並不是只打算讓他「活」,而是想讓他「活著」,可怎麼樣才叫「活著」,師尊並沒有教他。

沈軒覺得自己活著的時間太短,短到他還沒來得及學會怎麼做一個人,但也活得太久,久到連自己都快忘了,被師尊破開卵殼救出時,有微風拂過雛羽,在天光刺入眼瞳的那一刻,曾有鶴唳聲直衝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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