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三章

「鈞仙，說起來我倒是有幾分好奇，」顏淮起身走到宋玟旁邊坐下，替他倒了一盞茶潤口，「既然如今是太子監國，將來繼承大統的自然是太子，叄皇子幾人何必仍舊這番動作。」

「你問我？你不是比我清楚。」

「我想聽聽你怎麼說。」

「這話麼，還是得說到先皇，」宋玟頓時拉了嘴角，似乎這位先皇實在是不願讓人多提，「我記得之前你也聽說過，先皇強納漢王妃，氣死髮妻之事。」

「嗯。」

從宋玟口中，此事不似他人口中所說那般，先皇沈迷美色，這才不顧倫理強納兒媳，從而引出後續的禍端。

此事宋玟沒有經歷過，也多是聽父親和祖母所說，但後續他自個兒也好奇查過一番，勉勉強強拼湊出一個七七八八。

原來陛下當年雖為太子，但論及軍功和名望，是萬萬比不過自己的異母弟弟漢王，漢王多年鎮守邊疆，與北夷交鋒數次不落下風，為人一腔赤膽，在軍中頗有威望，文採斐然，與那些詞人詩君也頗有深交，但立嗣一事實在太過鄭重，是朝中那些老臣強諫，念及先皇后賢德，這才壓下先皇之心。

不過也有人說，先皇早已另立了遺詔，準備將皇位傳於漢王，陛下勤勤懇懇監國多年，終究還是為他人做嫁衣。

此事如今依舊是虛無縹緲的謠言，但為何深信者眾多，大抵是先皇隨後便親自為漢王指婚，娶的便是身為京中第一才女的漢王妃，婚後兩人鶼鰈情深，一時傳為佳話，又因漢王妃才名在外，在內院與各位夫人之間也是頗有深交。

也正因為如此，後來先皇強納漢王妃，才會讓這麼多人感到無法接受。

「與其說無法接受此事，不如說是無法接受後面先皇的做法，」宋玟靠著椅背，「強納兒媳，氣死髮妻，先皇后……太后喪禮未過，便逼著身為太后親子的陛下為雲氏舉辦冊封禮，要不是那會兒幾位權臣極力上書，說不定陛下他們那兒就要向著弟妹跪拜稱一聲‘皇后娘娘’了。」

「先皇這些做法，與其說是寵愛漢王妃，不如說是在逼死她。」

「誰知道呢，不過麼……在我看來，先皇這樣做，反倒是在有意針對漢王，畢竟漢王那時，確實太鋒芒畢露了些。」

後面的事眾人皆知，先皇執意帶漢王妃前去祁山封禪，又鬧得沸沸揚揚，此事終於還是瞞不住遠在邊疆的漢王。

當時北夷進犯，戰事焦灼，漢王卻直接棄邊境將士和百姓不顧，帶兵殺回內地，徑直衝往祁山想討要個說法，陛下無奈之下只能帶兵鎮壓，本想暫且勸下皇弟，總不能在這個時候讓北夷趁機獲利。

誰知一轉眼，漢王妃竟因先皇一句「妖妃」，被一杯毒酒斷送了性命，此番下來，陛下縱有再大的道理，面對漢王也實在百口莫辯。

漢王趁此機會得以殺上祁山，舉劍對父，等到陛下反應過來後，連忙帶兵追上山去，畢竟漢王再如何恨毒了先皇，弒君殺父，終究做不可。

那天祁山被兵馬圍了個水洩不通，北夷長驅直入，燒殺搶掠的戰報如雪花般紛至沓來，眾人在山下翹首以待，各安心思。

「最後是陛下押著漢王出現在眾人面前，隨後又宣佈先皇重病，不許任何人探視，而等到被送回京中的當月，先皇便一命嗚呼了。」宋玟摩挲著指腹，這些其實算不上秘辛的秘辛，現在再說出口，還是覺得令人難以理解，「但那時漢王已經被押到山上，據說漢王見因自己之故導致生靈塗炭，甘願伏罪，飲毒酒而亡，所以有人猜測，先皇其實是死在陛下手裡。」

「哪個山？」

「你說呢？」

「父親生前與我說過，陛下登基後立馬著手鎮壓北夷進犯，花了叄年有餘的時間，才將漢王丟棄的失地收回。」顏淮低聲道，「只是漢王之亂剛息，又是連著叄年徵戰，百姓們也實在折騰不起。」

「所以當初太子諫言楠煌州一事時，朝臣中為此多有異言。」宋玟打了一個響指，轉頭看向顏淮，「這便是朝中叄皇子等人肆無忌憚的緣由。」

「你是說——」

「如今仍有不少人對漢王施以同情，比如趙丞相，認為漢王罪不至此，重點就在這裡，有人覺得陛下得位不正，弒父殺弟，漢王妃之死也是他所為，甚至還有人覺得漢王妃一事是陛下為了防止漢王與之奪權，在暗中推波助瀾。」宋玟飲了一口溫茶，「如今先皇已逝，漢王妃香消玉殞，漢王已死，一切都成定數，至於先皇遺詔上到底寫的是誰繼任大統，也就不重要了。」

「漢王與叄皇子並無甚麼交際，縱然他們有心，也打不出這個旗號來。」

「我不是剛說過，眾人不知先皇遺詔所寫內容，所以不清楚當初到底決定是誰繼承大統嗎，」宋玟衝顏淮笑了笑，「我也沒說遺詔不存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