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章
秦夫人寫了許多,字字思念,句句擔憂,但顏子衿看得出來,母親還是在努力克制,想必還有許多話沒有說。
顏子歡已經不必再去教坊學琵琶,可宮里教坊的娘子實在惜才,親自寫了帖子,請秦夫人准允她到顏家來指導,教坊娘子說她手裡有一闕《玄女》,本是早就遺失的古曲,她耗費了不知道多少年才將其補完,可補完後卻無人能彈出其魂神,如今見了顏子歡,覺著她說不定能了其夙願。
陸望舒一切安好,如今顏子衿不在,便是她在秦夫人左右服侍照顧,如今早已不在孝期,陪著秦夫人露面的機會也多,那些夫人娘子們久而久之也注意到了她,陸望舒本就生得極美,更有一股輕柔溫潤的氣質,少不得有人生了說親之意,只是陸望舒從未表態,秦夫人也明確地盡數拒了,其中緣故,大抵還是顏子衿與顏淮之事。
估計自知曉兄妹兩人一事後,秦夫人也咂摸出來幾分當初顏淮對陸望舒的態度,自是以為那時顏淮想拿陸望舒作擋,心中又氣又怒,對陸望舒更是愧疚,於是對她的婚事萬般上心,不肯有半分遷就。
顏家這接二連叄的大事,所幸沒有耽誤到顏明,而且又有顏雲章在一旁陪著,此回科舉雖沒有做到一舉蟾宮折桂,但成績也極為喜人,李燦雲等人自然立刻各種暗箱操作,兜兜轉轉,終於在他人之前將人要到了大理寺,正好顏明對大理寺也是格外嚮往,此事雙向奔赴,兩全其美。
眼見著顏家並未因自己受到甚麼大的影響,顏子衿也放下心來,不過她也看出母親如今對顏淮仍舊有怨,信中寫了許多,連顏殊被帶去臨湖奔喪,如今又跟著去了永州之事也寫了滿滿兩大張紙,但對於顏淮,不過寥寥幾句,大抵只是說他此去永州的日子提前許多,一是因為前往臨湖奔喪,再回京城多有不便,於是順路直接去了永州,皓羽營也沒再留駐京中,喬時松已經帶著人一齊跟著去了;二是南域已經逐漸不安分,臨安去年鬧起來的疫病似乎就與其有關,祁雲二州嚴陣以待,顏淮必須前去坐鎮。
捏著信紙,顏子衿坐在殿前的欄桿上,天氣日漸悶熱,即使在蔭涼處待著,不多時便覺得身上黏膩難耐。
南域如今不安分顏子衿是知道的,畢竟顏淮他們在前往白雲郡的途中就被偷襲過,只不過那時大多數人都以為這是鄔遠恩以及相關之人勾結所為,如今再看,勾結之事不假,但更有可能是被南域利用了。
回想起顏子珺說過的臨安之事,顏子衿心裡不免擔憂,可事到如今,她即使再著急也沒辦法,只得默默祈禱著平安。
「縣主,今日還要去嗎?」成雲看著陰沈下來的天,有些擔憂地問道。
「入了夏,這雷雨天是常有事,總不能瞧著天不好就誤了課,」顏子衿抱著雨傘,抬頭看了看天,「若真遇到了大雨,大不了在觀中避一避就是,雨勢總有小的時候,我趁此機會跑回來便是。」
說罷快步出了門,沈軒照舊在門口等候,不過今日的風卻是大了不少,走在路上,顏子衿身子被吹得都有些不穩,心裡念著怎麼那些觀中的道童在風裡都能走得穩穩當當,自己明明比他們年紀還要大上許多呢。
正想著,沈軒忽地抬起頭看向連廊外的濃雲:「要要下雨了。」
不知是沈軒算得極准,還是他言出法隨,此話說出來還沒多久,顏子衿剛踏入觀中便下起了暴雨,雨勢直到顏子衿下了課都一直不見緩,沒辦法,只能在觀中躲雨。
顏子衿坐在廊下,雙手並在膝上,她坐得規矩,一會兒看看樹葉被暴雨打得七零八落的庭中樹,一會兒瞧瞧檐下被吹得凌亂不已的燈籠,這雨嚇得連雲層都低了幾分,明明還是午後,卻黑得徬彿要入夜。
道童們拎著燈籠在廊下遊行,見到哪處暗了,就將手裡燈籠掛在柱子上,借此方便來人,撞見顏子衿在此,便規規矩矩地作完揖快步離去,也有幾個好奇的,不時頻頻回頭看向這邊。
與其說他們是看顏子衿,不如說他們看的是顏子衿身邊的沈軒,一開始沈軒看著這個雨,似乎並沒有覺得有甚麼,差一點就要徑直走入雨中,可剛抬腳,又下意識收回,他回身看著顏子衿有些為難又有些欲言又止的表情,竟難得地思考了一番,與她一起在此處等著雨勢減緩。
沈軒目光一直落在檐外的雨水,似乎只要雨勢變小,他就會立馬拉著顏子衿離開,瞧著是真的怕誤了送她回去的時辰。
心裡想著怎麼能有這樣循規蹈矩的人,就連家裡顏明也不會守規矩到真的「風雨無阻」,顏子衿不免歪著頭瞧了瞧他:「是哪個沈,哪個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