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二章
顏子嫣跌跌撞撞上前跪在顏子珺腳邊,她扶著姐姐的膝蓋,雙眼已經被眼淚汪了一片,嚅囁了好一陣,這才壓抑著哭腔喚了一句「阿姐……」。
一聲嗚咽,顏子珺生怕吵醒了懷裡的嬰孩,可心肺徬彿被人生生絞碎的悲傷令她不住顫抖著,然而這個時候,顏家每個人都不能表現一絲一毫能被人察覺到的異樣,她只得垂著頭,將臉生生埋在襁褓中,希冀於能借此掩住口中那難以抑制的哭嚎。
顏子衿從瞌睡中驚醒,等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正坐在雲亭中,她記著自己下午晚課回來後,本想著屋裡有些悶,便抱著書來此處消遣。
沒想到自己看著看著,竟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揉了揉眼睛,下意識看向亭外,只見山間輕雲沈寂,如錦綿般團在一處,明月高懸,輕柔地灑在雲層之上,不時有游鳥飛過,尋著棲息的枝頭。
山間林中掛著明燈,如星如螢,迎著山道里四處奔游的夜風。
「縣主。」有宮人持燈登上山壁來到亭中,許是久不見顏子衿未回,這才來尋。
「呀……一下子太累了,竟然不小心睡著了。」顏子衿扶著桌案起身,「真是奇了怪了,不過是早晚走一走山路,竟然會累成這樣。」
「您這些天手不釋卷,除此之外便是女工刺繡,有時到了夜裡也不肯休息。」
「我在家的時候……」
顏子衿跟在宮人身後,一時不免提起以往,不過後來一想,那會兒有木檀奉玉勸著自己,若是顏淮在,更是有法子對付自己。
哪裡像現在這般自在,這些宮人即使開口勸過,見顏子衿只是應了卻沒有動作,也不會再多說甚麼,有時直到察覺眼前光線昏暗,這才意識到身前的燭火快要燃盡。
「估計是我這段時日懶散許多了。」顏子衿念著,畢竟在家裡還有兩個弟弟妹妹,被他們拉著在家中園子里鬧一圈,也算實打實鍛鍊上好一會了。
此事不提還好,一提便一直惦記著,顏子衿想著自己一回來就看書繡花,這長年累月地坐著也不是個道理,縱然每天早晚都要走去觀中上課,但心裡覺得還是不夠,總得尋些事兒來消磨。
然而顏淮之前答應她的弓後面一直沒有機會兌現,顏子衿這來道宮,不可能將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放進來,她甚至連常用的琴都沒有帶著,之前為了調試宮里的琴,可是廢了她好一陣功夫。
這日抄經完畢,顏子衿將經文交予觀中的道童,抬頭卻見青年並沒有出現在門口,他不是個會遲到的人,這麼一想,大概是自己今日抄得比以往快些。
心裡想著就這麼待著無趣,顏子衿起身走出屋子,這觀中她並不熟悉,自然不會四處亂跑,只是順著來時的路線踱步,反正自己就在這周圍打轉,青年來了瞧不見自己,稍微尋一尋也花不了多久。
背著手在廊下走著,顏子衿聽見一牆之隔傳來「嘿嘿哈哈」的動靜,好奇走到門口,只見牆後是一處小小的院壩,幾個年輕道士拿著戒棍,四五個道童抓著木劍,正隨著他們學著劍招。
顏子衿看得出神,許是念及道童年紀小,並未教他們多難的劍招,顏子衿光是在這兒瞧了一會兒,就已經將其記了個十之八九。
「走了。」
身後響起熟悉的聲音,頓時將顏子衿的注意力拉回,青年白衣負劍站在幾步開外,見顏子衿盯著院子里,也不問她在看甚麼,察覺到顏子衿看向自己後,立馬轉身就走。
顏子衿還有些意猶未盡,可青年既然已經尋來,自己也沒法再繼續多待,忙小跑著跟上去,不過一路上走歸走,她腦子里還記著那些道童們比劃的樣子,手上不由自主有了動作,但沒個東西握著,總覺得缺了甚麼。
換作以往,顏子衿估計要麼去拿自己小時候的玩具木劍,要麼就跑去找顏淮,央一央他的舊劍來耍一耍。
青年本在前方沈默走著,他步履很有章法,不會讓顏子衿跟不上,也不會為此礙了自己的進度,只是走著走著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忽地停了一下,青年自然是敏銳地感受到,旋即停步回身,就在這時,眼前亮起一道緋影,尚綴著殘紅的花枝前段正好停在鼻尖,不過一指寬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