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七章
四百九十七、
「錦娘剛出生不久,在她的滿月宴上,差一點當著眾人被一位蓮冠道人奪去。」
顏淮不知怎得,忽地開口與奉玉說起往事,可看他的眼神迷離,又像是在回憶,奉玉不敢說話,在原地默默聽著。
「是我和爹追出去將她搶了回來,後來祖爺爺不放心,特地請了人來,看命的先生說,錦娘出生的日子不好,是七夕,這天出生的娃娃,身負仙緣,都是織女娘娘身邊的童兒命格,特地降凡來受難的。」
秦夫人本就被宴上發生之事嚇得不輕,一聽此話,連忙抱著女兒跪下求先生救一救,那先生一開口便讓他們將顏子衿送去道觀,斷了凡世糾葛,順應天命便是,可做父母的哪裡會捨得,顏父也連忙開口相求,說著無論甚麼代價都好,只要能護愛女平安。
那先生見狀也是無奈,便提了叄個要求,第一,將顏子衿的生辰改為七月廿二,萬不可洩露,也不可在七夕這天祝生;第二,成年及笄之前,道觀佛寺、神廟祠堂,絕不可靠近,若是無意踏足,需得用艾草熏身整整七日才行;第叄,需得隨身佩戴白玉鎮命,一旦玉碎,必生劫難。
顏家自然不敢怠慢,自然忙不迭地去準備,只是顏淮在旁邊思索許久,上前向先生問道,那等到小妹及笄後,又該如何呢?
那先生只是捋著鬍鬚,說著將來之事,又有誰能預測到呢?
奉玉無聲聽著,心裡想著怪不得每年一到七夕,顏子衿瞧著比誰都要開心,像是有天大的喜事一般,可當旁人問起,她卻始終不說理由。
「是我害了錦娘,」顏淮攥著碎玉,蹙緊了眉頭道,「是我害她徒生煩憂,若不是碎了那白玉鐲,她也不會無辜遭難,也不會為了自證清白,被逼著向眾人親口說出自己的生辰。明明爹娘那麼重視,生怕她又撞上甚麼所謂的命格,自小便各種小心,不許她踏足那些神佛道場,我以為這麼多年過去,錦娘隨母親去過這麼多次都平安無事,以為她成年後便不會被這些糾纏。」
「將軍……」
「可一轉眼,我竟生生將她又送了進去。」愈合的傷口又一次被碎玉生生割開,顏淮另一隻手掌捏緊了榻沿,「我應該向她償命。」
「將軍何出此言,您、您這樣,小姐就算聽見了,也定不會這樣覺得!」奉玉連忙開口打斷,「分明是那些賊子先襲擊寶船,小姐這才不小心摔碎了那只玉鐲,將軍、將軍也沒有袖手旁觀呀,我聽木檀姐姐說,小姐失足落水後,您下一秒就跟著跳了下去,當時亂成那個樣子——」
「可我是她哥哥!」顏淮抬頭盯著奉玉,「別人怎麼樣我管不著,她就這麼當著我的面掉進水里,我本就該立馬將她救起來,我本應該做到這樣的地步,但那個時候我卻和其他人一樣無能為力……那樣冷的水,她甚麼受得住?」
那段時日病痛纏身時的夢魘,事到如今仍舊曆歷在目,顏淮還記得自己甚至還無故怨過顏明,為甚麼要晚這麼些年才出生,為甚麼還沒有長大,為甚麼還沒有辦法將顏家安安穩穩地交到他手中,好讓自己能夠心無旁騖、天南地北的去尋錦娘。
如今再想,自己當時對弟弟實在太過苛責。
「小姐說過,她自然是怨恨過您責怪過您的。」
顏淮抬頭看向奉玉,奉玉之前一直沒有與他人提過,這件事是在夜宴之事後,某夜顏子衿被噩夢驚醒,一時難以入眠,便拉著她陪自己說話。
「小姐說,她自然怨恨您當年闖進她房間,責怪您將她置於左右為難的處境里,可再恨再怪,都比不上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