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六章

「我很震驚，姑姑，我真的很震驚，我從未見過有人明知此事難有結果，卻還是這般執著，可是、可那是，那是他的親妹妹啊。」

「借著‘親人’這層布遮掩，所以怎麼做都能順理成章，但正如揚湯止沸，抱薪救火，終有一日，這份感情是要得見天日的，」長公主目光微垂，不著痕跡地從面前的季祈明身上一掃而過，他們兩人雖是姑侄，可年紀相差不過幾歲，若是不明真相的人瞧著，或許還會以為他們是同輩之人，「只不過大多人都選擇隱忍，而顏淮選擇面對罷了。」

覺得姑姑說得幾分在理，季祈明心中其實實在糾結得緊，事到如今，他還是有些難以接受，只得無言飲了一口茶，兩人面對面沈默許久，最後還是長公主先一步開口打破：「所以皇兄現在是個甚麼態度，他想把顏淮關到甚麼時候，一定要關到他放棄才行嗎？」

「父皇……父皇哪裡接受得了這種事情，更莫說謹玉將來——若是將此事擺在明面上，恐怕又是一場不小的風波。可是，這麼多天下來，見謹玉這般堅持，到現在都不肯低頭，父皇的態度也不免，」季祈明頓了一下，又繼續道，「有所動搖。」

「那你呢？」長公主靠著椅背，嘴角微微帶著笑意，「你就不擔心他人妄言，說你為了拉攏顏淮，竟然甘願應下這悖逆綱常的事情。」

「情深義重者，世間最是難得，顏淮為人我自然再信任不過，如今他即使面對天子震怒也不忘本心，我，其實有些敬佩他，我願成全他。」季祈明說著粲然一笑道，「再說了，我手裡也不至於沒了謹玉就無人可用，若真到了這樣委屈求全的地步，我也沒資格坐這個太子之位。」

「你倒是對誰都仁善得很，」長公主笑道，「若小侯爺沒事，你還會這般爽快地答應嗎？」

「我——」

略微遲疑的一瞬，已經表明瞭對方的態度，長公主不再追問下去，反正她也不會覺得意外，拍了拍手上的糕點碎屑笑道：「如今夏侯毓不在，陛下再如何生氣也不能拿他的性命怎麼樣，更別說他這些年戰功赫赫，一直推托不肯受賞，許是早就算好了這等可能，怪不得呀怪不得，能撐到現在也不肯低頭。」

「姑姑……」

「既然你們都有了決定，那我也沒甚麼要說的了。」

「姑姑也有意成全他們？」

「我有沒有意，說得再多也無濟於事，」長公主看向太子，「你們可問了錦娘的意見？」

「甚麼？」

「唉，到底是男子，做事總是不細心，」長公主搖頭嘆道，「你們見顏謹玉執著，便滿口答應，卻也不問問姑娘家的意思，若錦娘不願，你們難不成要幫著他逼婚不成？」

「我這、我並無此意。」

「唉，懶得說你們，」長公主愈發無奈，「此事一時半會兒也無法放在明面上，這樣吧，我先替你們問上一問，等得了對方的答復，再考慮此事後續要怎麼辦才妥當。」

「侄兒做事莽撞，還是姑姑想得周到。」

「行了，我不過是機緣巧合遇上罷了，若他們真能……」長公主說著說著忽地低下聲音，「也算替我我了一樁遺憾。」

「姑姑在說甚麼？」

「沒甚麼，我只是想著你想必這段時日為此事操勞，如今你——你既成了家，也該多關心關心自己了，別讓家裡人擔心。」

「侄兒知曉了。」

話音未落，門外忽而響起一道銀鈴般的笑聲，不多時，一位金髮褐眼的美人快步跑入，靈巧的一雙眸子在院中繞了一圈，旋即立馬朝著亭中的二人走來。

「阿蘭伽娜。」太子很是意外來者，起身走到亭邊疑惑道，「你怎會來此？」

「王兄說大齊的長公主殿下對道法頗有見地，他向來對此學甚為感興趣，此番送我入齊，便說著讓我有幸遇見長公主，多向她討教討教呢。」阿蘭伽娜說著側過身看向季祈明身後的長公主殿下，「殿下、殿下，你們大齊甚麼時候讓人去我們樓蘭講經呢，王兄得知一定會很開心的。」

「這事可不是我說了算的，」長公主笑道，「且耐心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