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早就睡了，」顏子衿將手裡的燭燈放在桌上，將散了的發髻重新輓了輓，「今日去宮里看書，翻到一本《水經注釋》，可與我以前看的內容有些許不同。剛才想起來家裡也有一本，倒也不是很困，便下樓來看看到底是我記錯，還是兩者當中有誰錯釋了。」

「原來是這樣。」

顏淮微微頷首，反手將門關上，顏子衿沒注意他這邊，只將目光落在手裡的書卷上，一樓書屋早就滅了燭，屋裡只靠外面燈籠和顏子衿手邊的那盞燭燈微微照著亮。

那把顏子衿從自己院裡順走的弓此刻正好好地擺在榻上，顏淮上前將其拿起擺弄了一會兒：「奉玉說你把它拿過來了。」

「我前幾日看了一個話本！」提到這個，顏子衿頓時放下手裡的東西，興衝衝走過來笑道，「話本里的小少俠被仇敵圍剿，然後——然後使了一招單手開弓，單手執劍，一下射出五六支箭呢，好生厲害。」

「單手開弓？」

「嗯嗯。」

可算有人與她聊起這個，顏子衿從顏淮手裡拿過弓，嘴裡念著「先是這樣」「然後再這樣」，按著話本里描寫的姿勢，將弓身在榻邊扶手上找了個穩定的地勢，用腳掌踩上去用力抵住，旋即單手抓著弓弦往後拉，只是她力氣並不是很大，勉強拉出一個弧度。

「這樣？」

「自然不止，比給你看看而已。」

「可你這個姿勢，這箭只能往地上射。」

「我——好吧。」

本來只是稍微比一比，結果聽顏淮這樣說，顏子衿心氣一上來，自是不肯糊弄，頓時將腳打直了抬高，手掌用力拉著弦，腳掌抵著弓身，這樣確實如她所說，既能對著前方，又稍微能有了幾分「射天狼」的氣勢。

不過這樣的姿勢，裙子難免滑下幾分，露出月白色的繡鞋，和少女纖細的腳踝，顏子衿沒有注意到這些，不過已經被顏淮盡收眼底。

「瞧見沒有？」

「你這樣，等松了弦以後，豈不是就直接掉了？」

「啊……」

指尖忘了用力，弓弦從手裡松開，那弓頓時從腳上跌在榻邊。

「話本是話本，要寫的多有趣都行。」顏淮拾起弓遞回到顏子衿手中，「現實里真要用起來，可不會這樣。」

顏子衿小聲嘟囔，自己隨手比著姿勢，顏淮走到顏子衿身後，握住她的手抓緊弓身，另一隻手則帶著她拉住弓弦，此刻的弓弦被用力拉緊，幾乎如滿月一般。

「拉得越緊，箭才會飛得越遠。」

「然後呢？」

顏淮沒有立馬回答，他的印象里，自己從來沒有教過顏子衿拉弓，即使小時候兄弟姐妹們在一起，那木弓也不過是玩具，隨手比一比就夠了。

可顏子衿剛才自己試著拉弓的樣子，哪怕是學的話本，也不像是第一次，尤其是拉弦，甚至還知曉若搭了羽箭，顏淮戴著玉扳指的手指要在下方才對。

又是誰教她拉的弓？

顏子衿之前在蒼州曾買過一枚扳指，她說過因為喜歡，基本都會隨身帶在身上，那她在山上的時候，是不是也戴著這枚扳指呢？

一想到這裡，顏淮不由得垂下眼，眼神沈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