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
笙,顏子衿記得那是一種樂器,甚麼人會將這個字放在名字裡呢,他是一名樂師、歌伶,還是甚麼名門貴族的紈絝少爺?
「小姐。」奉玉匆匆打斷了顏子衿的思考,「將軍請您立馬去祠堂。」
「祠堂?」
「將軍也請了老夫人。」
忽地一個「咯噔」,手裡的筆頓時落在桌上,顏子衿顧不得衣袖濺上墨漬,幾乎是奔也似地快步朝著祠堂趕去。
顏子衿的心幾乎要跳到嗓子眼,直到看見祠堂里跪著的母親與弟妹等人,她神色一愣,呆站在門口忘了進去。
「錦娘,怎麼呆站著?」秦夫人忙喚了一聲,顏子衿恍然驚醒,連忙走進堂中,目光下意識與顏淮匆匆相接,徬彿被他看出心中所想,顏子衿隨即慌亂地移開。
等到顏子衿也跪下,顏淮這才持香在最前方跪下:「顏氏列祖列宗在上。」
顏淮曾經與顏子衿說過,關於父親的事,總有瞞不住的一刻,而且這件事也不該一直瞞著家人,他會找一個最為合適的時候告知。
如今罪凶伏誅,顏父的死得以昭明,也是該將其說明瞭。
秦夫人這麼些年來,自然也察覺出幾分亡夫之死並非那麼簡單,可她一個婦道人家,一則顏家初來乍到,京中無依,縱使內宅交往中,那些別家女眷中有人知曉,怎麼會告知她自惹麻煩;二則顏淮一人面對著朝堂上波詭雲譎,這些年來替顏家掩下無數明刀暗箭已是不易,她自是心疼,更是不忍因一己之私令他多生難處;三則顏淮已插手黨爭之中,如今他的地位水漲船高,無論是嫉妒還是不滿,暗處不知多少人想要他的性命,她更是不敢讓顏淮再出意外。
經歷夜宴上發生的事,秦夫人這才知曉亡夫之死後還有顧宵等人的手筆,而那顧宵曾為三皇子手下之人,而今又從顏淮口中聽得前因後果,得知他一早便知曉顏父之死另有隱情,這些年更是一直瞞著她私下查探,他頻頻涉入皇子黨爭,正是為了替父報仇。
又急又怒,急是急顏淮衝動貿然不顧性命,怒是怒他為何要一直瞞著自己,秦夫人揚起手,可在半空懸了許久,終究是不忍,將顏淮攬入懷中哭道:「苦了你了。」
顏明與顏子歡當時雖年幼,但也是被父親抱在懷裡寵過愛過的,當初顏父葬禮上,顏子歡還是顏明抱著行的跪禮,長大後聽聞這些,心裡如何不觸動,顏子歡更是撲在顏子衿懷中喚著「爹爹」大哭。
顏殊自出生便從未見過父親,雖然有母親和兄姊疼愛著長大,瞧著無憂無慮,但小孩子心裡難免想起過自己父親,為何兄姊都得見,唯獨自己不得見,顏殊從頭到尾一直沈默著,直到這個時候,才小心翼翼拉了拉顏明的手:「哥哥,我想見爹爹。」
顏明伸手牽住弟弟,另一隻手緊握成拳,他緊抿著唇,雖未同他人一般哭泣落淚,但雙眼早已憋得血紅。
顏子衿抱著顏子歡,微垂著頭,那淚珠在眼裡垂著晃著,終究還是無聲落在妹妹的衣衫上,她輕聲哄著顏子歡,就像當年顏淮哄著自己那樣,輕聲在她耳邊道:「沒關係,我在這兒呢,不怕不怕。」
神案上,祭香上火星一點點往下,祀燭上明焰直立而上,一上一下,一如神佛像中的手印,慈悲憐憫,普濟世人。
待著眾人略略平復了心情,顏淮這才將他們一一送走,有陸望舒早在祠堂外等候,顏子衿自是不擔心,於是留在祠堂里,獨自為父親上了一炷香,又細細將桌上散落的香灰拭去,這才默聲走出祠堂。
而外面,顏淮不知站了多久,兩人此刻各有心事,一時相對無言,最後是顏子衿先有了動作,當從他身邊走過時,顏淮忽地拉住她:「你在怕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