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無聲輕輕頷首，宋玟又將目光轉向樓下庭院，燭火錦屏中，歌姬正揉弦抹柱，低吟淺唱，那些公子大人圍爐而坐，興起之時便拍著膝蓋應聲而歌，好不熱鬧。

「我記得，宋璟將軍此番回京，是為了家裡與他說的親事。」顏淮與宋玟並肩站了許久，這才開口道，「怎麼到後來卻落在你身上了？」

「有甚麼區別呢？」宋玟聲音輕飄飄地傳來，「反正祖母下定了心，這姑娘必須嫁到宋家來，把大哥叫回來不過是想著好歹是說親，總得人到場才行，至於嫁給我還是大哥，那都不是小輩需要考慮的事情。」

「宋將軍守邊多年，與他同齡之人早已結親，也不怪你家裡人操心。」

「大哥……自幼跟在祖母身邊長大，論孝心我和環兒都不及他，若可以，大哥寧願在祖母身邊侍奉終老，但是為了環兒，他只能走。」

「……」

「大哥當年沒有走，宋家家主的位置自然就該到他手中，那環兒就只能嫁出去。」指腹摩挲著茶盞，宋玟若有所思，「論能力環兒比我強得多，只是如今閱歷少些罷了，我怎麼忍心讓她嫁出去，就這麼困在內宅一輩子，而且我根本無心參與這些事，可家規難違……」

此事，宋玟心中愧疚比誰都甚，不僅是對大哥，對父親，還是對祖母，若不是他當年年少輕狂，心裡還抱著一絲希冀，大哥也不會為了他選擇離家多年，父親也不會成天面對自己這吊兒郎當的樣子發愁，祖母也不會成天擔憂牽掛著大哥……若他能早些看清楚，先一步離家，對宋家會更好些。

「那位姑娘家對這門婚事是甚麼想法？」

「她家裡人聽說能嫁到宋家，而且還是主家，早就歡天喜地地應下，至於她本人……」宋玟沈默，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她一直喜歡大哥，我早就知道了。但是大哥他還是不肯成親，與父親吵了一架，我這才知道，大哥還是不死心。」

「是因為……尋大人。」

「我還以為就我是這樣的倔脾氣呢，如今看來，不愧是親兄弟。」宋玟有些淒涼，又有些自嘲地哼了一聲，「大哥以為自己離開宋家，又守疆多年不涉朝堂，陛下就能放心。」

「……」

「儘管環兒的婚事已經有了著落，可哪怕大哥終生不娶，只要他還是宋家主家所出，這件事就不可能。」

因為大哥和父親吵了一架不歡而散，祖母這才一轉對象，替宋玟將這門親事定下，還特地讓那位妹妹送自己離去。

宋玟自然還記得這位妹妹，雖然小時候也是兩小無猜的玩伴，但他只是將其視為與宋珮一般的妹妹，至於結親，他是從來沒有一絲一毫的想法，更別說，她喜歡的本是宋璟，或許一開始她還以為自己能嫁給意中人而滿心歡喜，誰知如今，竟成了這樣。

這樣一想，宋玟還是有些忍不住，趁著兩人行在遊廊四下無人時開口問道：「若你不願意，我來回絕這門親事，這樣也不會寧你為難。」

「不必了，」姑娘輕雲一般飄渺的聲音悠悠響起，「我願意的。」

「可是你明明喜歡的人是大哥。」

「我知道，而且我也知道，鈞仙哥哥心裡早就有別人了。」

宋玟的腳步頓住，兩人旁側正好是一株海棠樹，宋玟下意識看了一眼，這樣的天氣，自然還瞧不見花苞，神色複雜地收回目光，他垂眼，看著面前比自己矮一個腦袋的姑娘。

「老夫人之前便與我說過，宋家需要這門親事，無論是你，還是璟哥哥，」姑娘舉著照路的燈籠，微垂著頭，鬢邊的絨花微微顫動，「老夫人說我小時候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和你們也是熟識，知心知底的人嫁過來總歸是好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問你自己，嫁給一個不喜歡，一個心裡還有他人的夫君，真的好嗎？」

「我願意的，」姑娘抬起頭看向宋玟，眼中堅定得令他有些慌張，「這是我唯一的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