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哪裡甚麼在不在，你當心些別摔了！」

「還好還好，我慢些就是。」顏子衿剛說完立馬一個不穩滑了一下，下面頓時尖叫連連，慕容環更是站起伸手，一把將顏子衿拉過來。

扶住屋脊穩住身子，顏子衿這才松了一口氣。

「胡鬧甚麼呢！」

「我哪裡胡鬧了，我可是想著來見你才來的，你怎麼不歡迎我呀？」

「我哪裡——」慕容環停了話，目光落在下面仰著頭面色擔憂的母親身上，不由得垂了眼，「是母親請你來的吧。」

「這裡好冷呀，環姐姐我們下去好不好？」顏子衿輕聲哄道，她現在穿著冬衣裹著披風都覺得冷風直往脖子里鑽，更別說慕容環了。

「我……」

「我可不要先一步下去，」顏子衿朝劉夫人她們示意平安無事，順勢在慕容環身邊坐下，掀開披風遞給她一半，「我陪你說說話吧。」

兩人背對著眾人，慕容環裹著顏子衿的披風與她緊挨著一起，她低著頭沈默了許久，這才緩緩開口：「其實我沒事的，我已經都想清楚，也不會做甚麼傻事，母親他們實在是擔心過頭了。」

「畢竟是父母，哪有不擔心自己孩子的。」

「我理解……我理解的，」慕容環聲音比往日里沈悶許多，「我知道我不該這麼任性，也不該這麼讓爹娘擔心，可是……我忍不住，我、我真的好難受。」

說著說著，慕容環雙手交叉抱緊自己的肩頭，低下頭哭道：「我知道侯爺夫人取消婚約是為我好，人死不能復生，他們不想耽擱我，可是、可是，錦娘，我不覺得耽擱，我願意的，我願意嫁他——哪怕他死了我也願意！

「我和應泓是一起長大的啊……十幾年了，我們兩個人甚至牽著手一起學過走路，我怎會不知道他的心呢，我怎會不願意嫁他呢？應泓曾經說，我那時才及笄，議親實在操之過急，他要等我好好想清楚。所以我真的、真的——想了很久才回答他，應泓那個時候可開心了，他說他等這句‘願意’不知道等了多少年，所以他說要給我一個盛大的婚禮，他要騎著大馬，凱旋高歌地回來，讓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他，然後……他要向陛下請旨，請陛下賜婚，這樣誰都拆散不了我們。」

慕容環說著說著「噗嗤」一笑，似乎眼前浮現出對方得意洋洋的樣子，她記得當時自己還笑他在說大話，結果對方忽地從台階上跳下來，神色嚴肅地對她說：「我是認真的。」

笑著笑著，又止不住地痛哭失聲，慕容環伏在顏子衿腿上，許久，幾乎是難以控制自己的聲音，尖利顫抖著，不知在向誰質問道：「為甚麼他會死啊——他怎麼、怎麼能就這麼走了，他怎麼就不要我了呢……」

顏子衿本是來安慰慕容環，可見她這個樣子，哪裡還忍心開口，只得撫著她的背無聲陪伴，如果不讓慕容環好好哭這一場，再好的大夫再名貴的藥也治不好她的心病。

「之前他還回了信，還說、還說頭一次見我編得這麼好，要回來親眼看我從頭編一回，可怎麼一轉眼，他就看不到了呢？」慕容環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從小時候兩小無猜的趣事，再到長大後的點點滴滴，她大概是靠著這些回憶撐著，不然她說不定早就受不了了。

後面大概是哭得累了，慕容環變成了沈默一會兒，又長長舒一口氣的樣子，顏子衿只得拉一拉披風替她多擋些夜裡的寒氣。

「錦娘，我曾經有一刻，真的想隨他去了……可是我是慕容家的女兒，我沒有這個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