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不告訴你,就當我還在生氣,生哥哥和姐姐不告訴我真相的氣,」顏子歡說著,卻忽地停下腳步,轉身一把撲在顏子衿懷中,「而且,姐姐就是姐姐,我不會認錯的。」
「歡兒……」
顏子歡並未多留,隨即松開顏子衿,念著自己還要去教坊學琵琶,拉著陸望舒著急忙慌地就要回院子里準備,直到這個時候,顏子衿才反應過來自己早已到了院門口。
木檀早就把這些事告訴了奉玉寄香她們,瞧見顏子衿回來,後者頓時紅了眼,要不是平媽媽說著眾人剛哭過,她們要是又哭,豈不是得再累顏子衿一回,勉強勸住,寄香怕是早就掉淚珠子了。
念及顏子衿那一晚幾乎沒有休息,後來又在祠堂跪了這麼久,木檀也不多說,連忙服侍著她洗漱更衣,現在再大的事,也得等顏子衿休息好再說。
顏子衿當然還記得木檀,便說自己一時半會兒睡不著,想找人說話為理由,將她獨自留在屋裡。
木檀還愧疚著當時沒能立馬出手護住顏子衿,於是將後面自己被長公主手下暗衛攔住的事告知,顏子衿聽聞此事,心想著這樣一看,長公主大抵也在場。
只是木檀不理解她為何不出手,畢竟若長公主出言為顏子衿解釋,江柔的謊言自會不攻自破,鄔遠恩也沒法子繼續他的計謀。
顏子衿聽了木檀的話,想起來自己當時尚在蒼州時與長公主的那一場相談,搖了搖頭道:「殿下不能出面,她無論如何,都不能表現出來和這些事有關。」
「為甚麼?」
顏子衿沒有再多說,胡亂扯了個自己困了的理由,木檀見她面露倦意,也不再追問打擾,替她掩了簾子起身離開房間。
如今顏淮不在家中,再加上發生了這麼多事,心裡擔憂顏子衿,木檀她們本打算按著以往規矩陪著顏子衿一起休息,只是顏子衿卻頭一次回絕了她們的陪伴,只說著自己無礙,如今也不是甚麼雷雨天氣,不必有人陪著。
奉玉本來一開始說甚麼也不肯,既擔心顏子衿做噩夢,又擔心顏子衿夜裡醒來身邊沒人會哭,寧願睡地鋪也要留在屋內,還是木檀開口勸了,顏子衿見狀也退了一步,撒著嬌說先試這一晚,若自己感到哭了怕了,那以後就聽奉玉的。
雖是這樣說,然而當顏子衿夜裡驚醒時,卻還是按捺住了即將脫口而出的呼喊。
下意識去尋顏淮的所在,可手邊只剩空虛冰涼,床簾隔絕了外面的微弱光亮,抬起手,不見五指,直余指尖殘留的些許濕涼。
這個時候,她比任何時候都想見到顏淮,更不用說,夏凜當時那句話對顏子衿的誘惑實在太大,大到在她試圖壓抑自己的情感,試圖讓自己回到那個在家人面前懂事知禮的顏子衿時,一想到那句話,便難以控制體內的渴求。
猛地抓緊了身前的被褥,指尖的濕潤被悄然隱去,顏子衿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試圖借此緩解胸中的沈悶。
自己明明想救,卻眼見著江柔和梅家娘子接連死在面前,手心似乎還殘留著那截舌肉溫熱的觸感;明明打算將那個秘密埋在心中,卻還是一時衝動,生生撕破了顧見卿這些年珍惜不已的溫情,讓他帶著鮮血淋灕的真相而死;明明已經足夠退讓卻還是躲不開,親身感受到他人對顏家的惡意,重得顏子衿差一點承受不住,還有……還有小侯爺令眾人都猝不及防的離世,令她更加害怕聽聞到關於前線的任何消息。
困惑、恐懼、委屈、悲傷、無助,徬彿被人一點一點捏碎四肢百骸,極度的痛苦,逐漸被轉化成無處發洩的慾望。
顏子衿覺得自己好累,累到想就這樣一直一直睡下去,等到下一次睜眼,就能見到顏淮坐在床邊,笑著用指節輕輕捏著自己的鼻尖道:「怎麼還像小時候一樣賴床?木檀都快拿你沒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