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平媽媽……」顏子衿見她來此，先是驚訝，隨後便急著想要詢問自己暈倒後發生的事情，可張了半天嘴，卻不知要如何開口。

「夫人沒甚麼大礙，已經服了藥睡下了，有二小姐陪在身邊呢。」平媽媽自然看得出來顏子衿的想法，來到顏子衿身邊跪下，先一步回答道，「夫人……本來想一直等著您回來，可我想著，總得讓小姐您好好靜一靜，想一想要怎麼說。木檀她們見了你大抵只會哭，所以我對夫人說讓您來祠堂，有老爺陪著或許要好些。」

平媽媽的年紀比秦夫人大些，自然也是瞧著顏子衿長大的，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顏子衿的手背：「好孩子，和平媽媽先說說，這段時日你都經歷了些甚麼。」

舌尖抵著上齒，顏子衿垂著眸，不知道要怎麼開口，似乎想一股腦都說出來，但所有事全都堵在喉中，又噎得難受。

沈默半晌，顏子衿這才輕聲開口道：「那天，我和宋玟姐姐聽說寧國公夫人擺宴，所以求了哥哥讓我去船上玩……」

原以為過了這麼久，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可以穩定好情緒，然而說到半途，卻已經泣不成聲，等將事情完完整整說清楚，顏子衿已經伏在平媽媽膝上嗚咽不已。

平媽媽一直沈默著聽她說完，最後才緩緩伸手，先是溫柔地摸了摸顏子衿的頭，但還是忍不住俯下身，將她緊緊摟在懷裡哽咽道：「你的這些話我聽著都心疼不已，讓你親娘聽了，她又如何能受得住？」

本來壓抑著的哭聲，在聽得平媽媽這句話後，便再也忍不住，顏子衿緊緊環住平媽媽的腰，小時候受了委屈，爹娘不在，她便會像這樣在平媽媽懷裡哭一場，哭好了，又樂呵呵地跑去找姊妹們玩。

可這一次卻怎麼也停不下來，哭得小腹抽搐到發疼，哭得淚水划過臉頰竟覺幾分微疼，哭得嗓子乾澀，連吸氣都火辣辣地疼。

平媽媽輕輕拍著顏子衿的背，她知道這個時候得讓顏子衿好好哭一場才好，不然再大的人，這麼多委屈憋在心裡，是會憋出病的。

可想是這麼想，淚珠還是忍不住從眼中滴落，悄無聲息地落在顏子衿的背上，平媽媽連忙用袖子拭去，彎下腰輕聲安慰道：「好孩子，乖錦兒，別怕，受了甚麼委屈，哭出來就好了，媽媽在呢。」

「平媽媽，我想見哥哥。」

聽顏子衿抽噎著提起顏淮，平媽媽不由得咬緊了唇，旋即柔聲道：「媽媽知道你心裡委屈，錦娘乖，哥哥很快就會回來了，再等等好不好？」

忘了自己哭了有多久，但這般痛痛快快哭了一場後，顏子衿便覺得身子松快許多，平媽媽見狀本想著讓她先回去休息，可顏子衿說著要想一想，到時候怎麼與秦夫人說才好，勸走了平媽媽，繼續獨自一人待在祠堂里。

顏子衿想了許多事，甚至想著要不要趁這個時候，索性將自己與顏淮的事情先一步告知秦夫人，但旋即又想，秦夫人如今的身子，已經受不得接二連三的打擊了。

思來想去，還是打算等顏淮回來再與他商議，目光落在顏父的牌位上，顏子衿不知怎的，卻又生出幾分猶豫。

就在這時，身後再次傳出幾分動靜，心想著這個時候又會有誰會來祠堂，又有誰敢闖進祠堂，好在緩了這一陣後，眼睛的浮腫勉強消褪不少。

顏子衿回過頭，卻見顏明正站在門口，他還穿著今夜赴宴時的衣裳，扶著門框，許久都沒有動作。

「小施。」顏子衿見他一直在門口吹風，怕顏明著了涼，連忙開口喚他進來。

顏明沈默著邁進屋，他走到顏子衿身邊，面對著她徑直在地磚上跪下，顏子衿見他這個樣子，以為這是被宴上發生的事情嚇著了，不由得緩了語氣安慰。

顏明卻只是垂著頭，雙拳緊握抵在膝上，許久許久，這才抬頭看向顏子衿，少年雙目猩紅，一看就是為了強忍淚水生生憋出來的。

顏子衿哪裡看得了自家弟弟這個樣子，蹙緊了眉，連忙伸手心疼地撫著顏明的臉頰，便見豆大的淚珠頓時從顏明眼裡接二連三地滾出。

「姐姐……」顏明聲音顫抖，帶了幾分沙啞，「對不起，我……你、你和江柔站在一起的時候，我沒能認出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