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皇后語氣這般斬釘截鐵，倒是令顏子衿不知道要怎麼開口，皇后這般金口玉言，對顏子衿來說是難得機會，只要她開口，便能替顏家求來無數曾經難以企及的恩賜。

可偏就是這樣，顏子衿反倒不知道該開口說甚麼才好，目光從皇后娘娘臂上衣衫的褶皺處輪到不遠處的暖榻上。

顏子衿記起來，正是在這個地方，皇后娘娘將當年顏淮入宮後發生的事，一字一句，盡數告知。

「錦娘。」見顏子衿許久沈默不語，皇后不由得問了一句，卻聽見顏子衿輕聲道：「娘娘，臣女曾聽人說，宮中的書房裡，有許多在外面從未見過的孤本，可惜一直沒能得以翻閱。」

聽到顏子衿提起「書房」二字，皇后的手指微微一頓，旋即將她扶起，卻在瞧見她眼神的瞬間明瞭：「難得你有這樣的心，那些書就這麼堆在書房裡，無人翻閱，倒也怪可惜的。」

「謝娘娘。」

「謝甚麼，明明是我先說了你要甚麼我都答應，更別說這些事上你明明是受害者，豈有還讓你擔罪一說？」皇后輕輕撫著顏子衿的頭髮，「不用擔心陛下如今已經命人徹查到底，你父親的事，一定會給顏家一個交代。」

「謝……謝陛下、娘娘。」

「至於顏家你也不用擔心，你哥哥如今才是顏家的主人，再如何，一切都等他回來。」

聽到皇后提起顏淮，顏子衿心頭徬彿被人輕輕一扭，有些發疼，宋玟這般急著趕回京中，聽他說的那些話，想必顏淮已經將事情告訴於他。

如今顏淮遠在前線，他若知曉顏家發生的這些事情，心裡又是如何想的呢？

只是還不等細想，顏子衿忽而記起昏倒前聽見的事，連忙起身問道：「娘娘，我聽人說……小侯爺、他、他……」

「……北夷派人潛入白雲郡，與內應裡應外合竊取情報，被宋璟將軍他們及時發現，那情報事關後面攻打靖州諸多事項，於是小侯爺便帶人追上去，只是沒想到北夷設了埋伏，雖然及時將其截殺沒有讓情報洩露，可還是中了埋伏，等……援兵趕到時，已經來不及了。」

那小侯爺顏子衿以前見過幾次，與她們年紀相仿，是個活潑灑脫的爽快性子，除了偶爾會拿慕容環無可奈何，其他事情都是得心應手的模樣。

聽說從京城出發的時候，小侯爺策馬立在隊伍最前方，高發銀甲，意氣風發，還樂呵呵地說要和宋璟打賭，此番如果他帶兵第一個攻破靖州城門，就讓宋璟把位置讓給他，老老實實回家成親。

明明不久前慕容環還特地繡了東西送去，怎麼一轉眼就……

還不等顏子衿想好要做甚麼反應，周娘子不知怎地來了。

「參見皇后娘娘。」

「是長公主那邊有甚麼事情嗎？」

「是……大理寺，」周娘子輕聲回答道，「因為永州一事事關殿下，大理寺卿特地請了殿下前去，只是這事兒也與顏小姐有關，尤其事關顧宵，殿下便命奴前來問一問顏小姐的情況。」

「錦娘剛醒來不久，身子還虛著，有甚麼事，過幾日再問也來得及。」

「娘娘，」顏子衿伸手拉了拉皇后的衣袖，「臣女受娘娘照顧，已經好得多了。發生這麼多事，大理寺那邊想必忙得不可開交，後面還有別的事情要忙，分身乏術怕顧及不上，而且大理寺卿也不是甚麼莽撞之人，他知曉我在娘娘處，若不是不得已，自然不敢叨擾，想必是有甚麼重要的事要問我。」

「可……」

「錦娘殿前失儀昏倒，累得娘娘親自照顧，已是不甚惶恐，而且母親現在大概……總不能一直讓她擔心受怕著。」

「本宮知道了，」皇后見顏子衿這樣說，便衝周娘子道，「南昭，你送錦娘去大理寺，通知顏家到時候在那邊等著就行。」

「奴遵旨。」

等到顏子衿梳妝完畢，隨周娘子出宮時，宮道兩旁已經安靜得只能聽到車輪碾過磚道的聲音，過了這麼久，想必大家都已經散去。

只是回去後，又有多少人安心入眠呢。

後面想必發生了許多事情，顏子衿本想趁此機會問一問周娘子，可話到嘴邊，卻又生生咽下。

出了宮門行了沒多時，馬車緩緩停下，周娘子先一步起身道：「姑娘，大理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