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鄔遠恩,你還有何話說?」
「陛下,尋大人和宋大人言之鑿鑿,說臣徇私枉法,說臣勾結顧宵,臣並不打算辯解,只認大理寺的卷宗。」鄔遠恩說著卻忽地指向顏子衿,「但是陛下,既然一切皆需要真憑實據,那僅憑顧見卿一言,如何能證此女身份真假。還有這位顏述公子,連親弟顏明都分不清,你遠在臨湖,這麼多年想必已有生疏,又能拿出甚麼證據呢!」
顏述被這番話氣得直瞪眼,都到了這般地步,鄔遠恩怎麼還在胡言狡辯,於是他看向江柔,對方察覺到顏述的視線,卻悄悄側過了頭。
剛才從顏述口中聽聞父母無事,她心中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氣,旋即心中卻又生出幾分不甘,江柔想,為甚麼顏子衿甚麼都不做,甚麼也不願說,就僅僅她是顏家的女兒,跪在那兒,便有這麼多人願意出面保她。
甚至還有顧見卿,江柔如何看不出來,明明隔著血海深仇,他此番卻千里迢迢冒著死罪回京,寧願捨了命,也要將顏子衿從勾結謀逆的罪名里摘出去。
而自己呢,被威脅、被利用、被忽視至此,甚至從事發到現在,若不是鄔遠恩開口,幾乎沒有多少人注意到她,連陛下也從未開口問過她這樣做的目的為何。
臨到頭來,不過是被人當作利用的工具,丟了便丟了,也從未有人想過她接下來會如何。
這麼想著,江柔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想起來自己在顏家時,曾聽秦夫人念叨過「自己」做過的事,緩緩開了口道:「陛下,臣女之前在春獵上曾因馬匹受驚傷了手,母親兄長擔心,替我在永歸堂尋了藥膏,那藥膏名為玉花膏,消疤療傷最是有效,自然也能治那燙傷留下的傷疤;若是有心人想借此李代桃僵,一道傷而已,也不是甚麼難事,但他們大抵是不知玉花膏一事的,所以臣女剛才才那般篤定,她的手上定還有傷痕。臣女指認她是燕瑤,是清楚兄長是擔心母親身體,這才不得已欺瞞陛下,但欺君之事是真,臣女見她與我這般相像,想著若能借此將我在蒼州之事瞞下,說不定兄長便不會為此受罰。這才瞞了鄔大人,臣女無可辯駁,還請陛下降罪。」
顧見卿眉頭一皺,似是沒想到江柔竟會如此開口,以為是被人提前算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受了他人指使,提前準備好的說辭,將目光投向幕後主使,然而令他意外的是,他們臉上也有些難以置信。
「甚麼情況?」顧見卿低聲呢喃了一句。
「顏述兄長所說之事,多是從兄長口中得知。可是顏述兄長,此人換我身份在先,與兄長回臨湖在後,試問,當時回去的真是我本人嗎?」江柔說著說著,眼角不由得滾下淚來,徬彿是被親人質疑而感到極為委屈,「兄長說將江柔送去臨湖,請顏述兄長代為看管,她難道真的回去了嗎?」
「當時回臨湖的自然是錦娘,不然——」差一點將顏淮與顏子衿的事脫口而出,好在及時停住話頭,可陡然湧出的冷汗已經將內衫打濕,顏述忽地意識到一個問題,這個時候顏淮不在,沒法證明江柔的此番話為假,而偏偏這個時候顏淮卻絕對不能在此,不然以他的性子,定會將自己和顏子衿的關係坦白,那如何得了!
當時是顏淮派人低調護送江柔來臨湖,顏述也只是在得到消息後,為了顏子衿,多番考量之下,與五房伯父商議,將她化名顏子柔悄悄留在身邊,所以除了幾個心腹,顏家沒有其他人知曉。
只是不曾想會出現這檔子事,那宅中死傷慘重,身下知道內情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五房伯父那邊不知如今情況,當然不會提到顏子柔,伯母因顏子蕪之事變得神志不清,縱使能得到證詞,也會平白添了幾分可疑性。
棄毫雖然還在顏家養傷,但他想來也不會告知祖爺爺他們這些事,更要命的是,這麼久了,顏述竟然沒想過去查一查江柔的底細。
無法證明江柔就是江柔,無法證明江柔就是顏子柔,也就沒有辦法證明她此番發言的真偽。
當初明明是為了保護顏子衿,也是為了答應江柔的事才這樣做,如今,卻成了她反將一軍的把柄。
有些憤恨地看著江柔,顏述正欲貿然起身質問對方為何要這般恩將仇報,宋玟卻輕飄飄地開了口:「事到如今何不請秦夫人前來一證,她身為生身母親,想必總有法子認得出自己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