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叄百九十四、
鼓聲並不響亮,遙遙地只能聽見鼓膜被敲擊後,震散了夜雲薄霧的聲響,有些沈悶,又有些悠長,鼓聲震蕩,驚醒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沈夢,也不知遏住了多少人的心跳。
殿中安靜得嚇人,甚至連更漏聲也壓低幾分,似乎也怕這鼓聲。
許久,殿中沈寂許久,眾人之上的男人這才緩緩開口問道:「誰在敲鼓?」
話音未落,早已有人極為嚴肅地停在殿門口,甚至連呼吸也顯得格外平穩,徬彿剛才策馬狂奔,莽撞地連連跨過數層台階不過只是幻象。
「啓稟陛下,有黥面罪人貿然入京……甚至敲響了登聞鼓。」
「京中怎會有黥面罪人出現!可是大理寺的罪犯逃獄?」有人驚詫出聲,可隨即又驚慌地立馬噤了聲。
李燦雲整個人冷汗直冒,眼中有些慌亂地與同僚對視,對方滿眼疑惑,似乎只是好奇此人身份,並不覺得會有人能從大理寺的監牢里逃出。
「此人身份可覈實了?」
「回陛下,此人自稱……杜昀。」
這個名字似乎有些久遠得令人陌生,朝中眾臣一時半會兒沒有反應過來,有些甚至悄悄交頭接耳,詢問著這些年可有一個犯了重罪的人叫杜昀?
但還有一些人,臉色已經悄然變化,他們對此人尚有記憶,可此人不是早就人間蒸發,多年來杳無音訊,居然還活著嗎?
可想歸想,卻無人敢開口。
「此人敲響登聞鼓,可是有甚麼冤屈申訴?」
「稟陛下,此人說,自己無冤,只是來自首的。」
「自首?」
「此人同時還呈上此物。」
說著有宦人上前用托盤將守將手中之物托至御前,路過時顏子衿抬頭看了一眼,是一塊用烏星玉雕琢打磨而成的玉佩。
此物,她曾經見過一次。
「此物……」
「此物怎會——陛下,此物是用祁山山腳下的烏星玉雕琢而成,是賜予殿試排名前二十的進士的信物及獎賞,每一塊均有記錄,此人怎會——」禮部尚書對此物再熟悉不過,幾乎失儀地站起身子,震驚中又夾雜著不解,「可據臣所知,那些名冊里,並無有人犯下過黥面這等重罪……他可說此物出自誰之手?」
「末將、末將並未來得及問……」豆大的汗珠順著下頜滴在腿甲上,守將跪在門口,此事事發突然,又格外緊急,這才匆匆前來稟告,自然來不及詢問這些,「此人只說了他來自首,其餘、其餘的說要見了陛下才肯開口。」
「他說自首,他可說自己犯了甚麼罪?」
「赤、赤江夜襲弒君之罪。」
殿中倒吸涼氣之聲此起彼伏,夏凜也沒料到怎麼忽然又冒出一個來自首的,而且黥面入京,還說自己犯了弒君謀逆的罪名。
不知怎的夏凜下意識看了一眼鄔遠恩,沒想到對面臉色鐵青,似乎他也震驚於此人的出現。
難道還有意料之外的情況?
還不等夏凜多想,陛下已經下令將此人帶上殿來,眾人皆屏氣凝神靜默等待,宮門到殿前的路並不短,但沒想到此時此刻竟會覺得這般漫長。
木檀掩在簾後,頸側的匕首發著寒意,就在顏子衿承認自己是燕瑤的瞬間,她幾乎是要抽出軟劍衝上前,然而下一秒自己便被人按在側廊下動彈不得,定睛一看,竟是長公主手下的暗衛。
「切莫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