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百七十

此番落水不似那年跌入赤江，沒有驚慌，也沒有恐懼，反倒是意外的平靜，被陽光照射過的水面帶了些暖意，待得久了還是傳來絲絲沁涼。

頭頂是搖曳晃動的蓮影，從水里看向水面，清透的湖水托著一碧如洗的天空，波光粼粼，如同一場光怪陸離的奇特幻境，衣裳發絲如魚尾花瓣一般在身側散開，顏子衿手裡還捏著折落的蓮枝，她抬著頭，一時竟忘了浮上去。

直到眼前冒出一道人影，顏子衿這才如夢初醒，雙腳翻動，魚兒般靈巧地冒出水面。

手掌剛抓住船沿，手腕便被人一把抓住，顏子衿搖頭甩開眼睫上的水珠，抬起頭與顏淮焦急的目光對視。

顏子衿此番本是瞧見不遠處的蓮蓬生得極好，伸手去夠發現差了點距離，又不好開口讓顏淮將船划近些，只得站在船沿再試著夠一夠，結果一時失了平衡跌入水中。

見顏子衿無事，顏淮頓時松了一口氣，旋即又想起來自己大抵是之前因她落水有了心理陰影，竟忘了顏子衿本就水性極好，更莫說這湖水她自小熟悉，即使落了水也不必擔心。

不過兩人因得之前的事，顏子衿不知要如何面對，顏淮也有意避而不見，如今倒有些尷尬，但也不能就這麼一直待在水里，顏子衿輕輕咬著唇，順勢抓住顏淮的手借力爬上了船。

「怎麼這麼不小心？你也不怕在水中被魚鈎划到。」

顏子衿摸了摸臉頰，賭氣般蹙起了眉，正想表示自己沒事，然而剛站起來，裙里還兜著的湖水受了重力，「嘩啦」一聲洩出，幾乎要濕遍船尾。

長久的沈默，最後還是顏淮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顏子衿雙頰緋紅，立馬蹲下來捂住臉，見顏淮笑得不停，連忙羞惱地小聲喝道：「還笑！」

「你這個樣子，難不成一會兒就這麼濕漉漉地回去？」

顏子衿看了看自己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乾燥的地方，發絲還黏在臉頰上，要是這樣回去，被叄姑奶奶見了肯定要被責罵，連忙撥浪鼓般搖著頭，可這麼久不見顏子嫣，也不知道她玩去了何處。

一直這樣穿著濕衣裳也不行，顏淮無奈一嘆道：「先過來。」

時入晌午，碧空無雲，縱使隱在荷葉叢中，也逐漸覺得身子被曬得發燙。

顏子衿裹著顏淮的外衣，整個人光溜溜地躲在船艙內，他將四周防蟲的白紗放下，好擋住艙內的情況，濕透的衣裙被一件件攤在船尾和船艙上面，好在這麼熱的天氣並未穿多少，這樣大的陽光，想必不多時便能幹透，這樣穿著回去至少不會被罵得太狠。

自己現在的樣子實在是太過羞人，顏子衿緊抓著身上的衣裳，警惕地聽著周圍的動靜生怕被人發現，她的頭髮披散在身後，畢竟實在沒辦法像曬衣服那樣，只能就這麼讓其慢慢乾透。

待得久了，船艙里也漸漸悶熱起來，顏子衿背上已經細細密密出了汗，可這個時候她身上只有一件外袍，就算身邊沒有別人也不敢隨意脫掉。

偏頭看向船頭，顏淮坐在外面，身後空處正曬著顏子衿的小衣，外面這麼曬人，他倒是不覺得熱，依舊盯著他的魚竿。

氣氛忽而覺得有些不自在，張了張嘴，顏子衿本想先開口打破沈默，最後還是選擇放棄，低著頭，雙腳互相勾弄著腳趾。

「嘩啦」一聲，又有魚兒上鈎，顏淮輕車熟路地提竿捉魚將其丟入魚簍，回身摸了摸，見顏子衿的小衣乾得差不多，便拿起來遞到艙內：「其他的大概沒多久也乾了，先穿上這些。」

然而遞進去的衣裳遲遲沒有被接過，顏淮掀開白紗看向船艙，見顏子衿低著頭髮愣，不由得開口喚道：「錦娘？」

顏子衿現在整個人光著身子縮成一團，身上只裹了自己的外衣勉強遮著身子，頭髮披散，臉上妝容被水稍稍暈開一點，沒了那些釵飾，倒多了幾分出水芙蓉的清麗。

顏淮瞧得心尖微動，拿著她貼身小衣的手指不由得用了些力，但想到祖爺爺之前說的那些話，眼神黯 下，及時移開了目光，打算將東西放在顏子衿身邊，然而還沒來得及收回手，已經被她抓住手臂。

不等顏淮在震驚中反應過來，顏子衿雙手一用力，將他一把拉入船艙，小船頓時顛簸，顏淮看著身下的顏子衿，剛準備開口，後者有些委屈地搶先開口道：「為甚麼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