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百五十九
本以為顏淮說不定已經偷跑去塘中釣魚,但見到院子里隨意放著的劍和長槍,顏述想著顏淮大抵還在屋內,正屋不見人,隨即順著走廊朝著側屋走去。
側屋的門大開著通風,又瞧見涼席的一角,看來顏淮正在此處午休,顏述步伐不由得加快了些,然而還沒走幾步,整個人卻定在了原地。
顏述看見一隻繡鞋,水紅色的面料,繡著蓮花蜻蜓,鞋尖上還墜著珍珠,而家中那些丫鬟們,哪裡會穿這樣的鞋子。
本站在遮陽的廊下,顏述此時只覺得渾身上下一陣燥熱,連背上何時被汗水浸濕也不知曉,毫無意識地往前走了幾步,顏述猛地清醒過來,隨即幾乎是用跑的,毫不猶豫地快步來到側屋門口。
顏淮早已清醒,大概是怕將顏子衿弄醒,他將顏子衿抱在懷裡,就這麼躺在涼席上想事情,也不知道有多久了。
見到顏述兀地出現在視線里,顏淮似乎早已有了心理準備,先是衝他比了個安靜的手勢,試了試不會把顏子衿弄醒,這才抱著她站起來。
將顏子衿放在一旁的美人榻上,以免被風吹久了醒來頭疼,顏淮拿起一旁的外袍穿上,走到門外的顏述面前衝他低聲道:「出去說。」
顏述一瞬間大夢驚醒,他看了一眼顏子衿,又看了一眼顏淮,幾乎是強壓著怒火,一把抓住顏淮的手腕,拉著他一路小跑出去。
一直拉著顏淮來到僻靜院落的角落,還不等顏淮開口,顏述徑直將他摔在牆上,緊接著毫不猶豫地抬起手。
「啪!」
極為響亮的一聲巴掌,顏述幾乎沒有一絲一毫的收力,而顏淮只是用手背隨意擦去嘴角的血跡,徬彿顏述這一巴掌打的並不是自己。
見顏淮這樣,顏述更是咬牙切齒地抓緊了他的領子,將其用力撞在牆上罵道:「混球、王八蛋、你這個瘋子!」
顏淮輕咳了一聲,目光絲毫沒有躲閃地直視著顏述沈聲道:「兄長倒是說說看,我哪裡瘋了?」
「她是你妹妹!」
「那又怎麼樣?」
「甚麼——甚麼怎麼樣,你還想問我那又怎麼樣?」顏述難以置信顏淮竟然會這樣說,可發生這樣的事,他哪裡敢放高了聲音,只得低聲道,「她是你妹妹,是你同父同母,一母同胞的親妹妹,你可是親眼瞧著她長大的,你是她親哥!顏謹玉,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在做甚麼?」
「我所作所為都遵從本心,又何怕他人目光。」
「你眼裡到底還有沒有世俗道德,還有沒有倫理綱常,你這是亂——」話到嘴邊,卻還是無法再說出口,顏述只覺得腦袋一陣眩暈,他活了這麼多年,竟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對著家中兄弟說出這個大逆不道的詞。
「我做錯了嗎?」顏淮看著顏述,心裡忽地被點起一股無名火,他抬手一把打開顏述,「是我手把手帶著錦娘學會走路,是我一字一句教她開蒙,連她第一次學琴,也是我教著她誦讀音律,是我親眼看著她從孩童長成如今這個樣子,是我親自為她準備的及笄禮,甚至就連‘子衿’這個名字,也是我親自為她取的……難道我做的這些事,我陪著她這十八年的歲月,還比不過他人三言兩語嗎,比不過他人和顏家所謂的交情嗎?」
「你——」
「就因為我是哥哥,所以我做的這一切,我再如何將她小心呵護,在你們眼裡都是理所應當,那為甚麼我想娶她就不能是理所應當?而別人甚至連錦娘的面都可以沒見過,只要開口願意說一句想要,在你們眼裡便是理所應當!」
「你在說甚麼胡話!」
「我沒有說胡話!」顏淮死死盯著顏述,「我此番回臨湖,本就是為了這件事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