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百九十三
「可我聽人說當年顧宵是獨自一人下去的。」
「當年那個賤人害死大爺和兄弟們,大伙要去找當官的報仇結果大當家的不許,氣得阿求當晚便獨自一人離開,我們咽不下這口氣,也偷偷下了山去找阿求。」
那人低聲說著,他和幾個兄弟下山去尋顧宵,本想著若追不上便轉頭去蒼州城,即使無法殺了那蒼州知府,死了也要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
誰知他們剛下山,便看見顧宵靠著馬停在山道口,夜色淒然,顧宵那美如神君的面容上帶著森然的笑意:「我就知道你們會下來的。」
「阿求帶著我們去找……去投拜到當今叄皇子手下,我們替他做事,他幫我們將那知府拉下馬。」
「那知府後來怎麼樣了?」
「被人誣告後辭去官職,回鄉途中被兄弟們中途攔下殺了全家,屍體丟江裡餵了魚。」那人說完身子頓時一陣寒顫,只將頭低得更深不敢去看顏淮。
「我問你,江南楊家是怎麼回事?」
「楊家……楊家在江南頗有名望,殿下勢力在此,有意拉攏為自己所用,可楊門主卻並不領情,所以……所以……」
「所以你們便設計屠了楊家滿門。」
「是阿求!阿求本來早就瞧上了楊家的武功,這才自告奮勇去做此事,是他後來說要是楊家得知他的目的,說不定會暴露殿下的打算,楊家門下弟子眾多,斬草除根最為穩妥。楊家不過一個江湖小派,朝廷多為忌憚江湖中的不安分,隨便織羅一個罪名沒有人會深究。」
顏子衿袖中的手掌不由得捏緊,她看著面前狼狽得匍匐在腳下求饒的男子,當年他們屠戮楊家滿門數百人條人命,連老弱婦孺都不放過時,可曾想過自己今日之態。
「我再問你……當年你們是如何設計截殺顏准將軍一家。」
顏淮本來坐在椅子上,聽得顏子衿這樣問,也不由得直起了身子,屋裡一瞬間安靜得嚇人,那人自然也知道面前的人是誰。
同自己下山的那些兄弟如今都死傷殆盡,一開始眾人憋著一股氣,口裡說著為兄弟報仇,萬死莫辭。可這些年來在叄皇子手下,被以前從未見過的金銀珍饈軟了心智,酥了骨氣,若非顧宵撕破臉皮逃走,自己也連累到被追殺,哪裡會倉皇逃離,還被人擒了帶到顏淮面前。
身子抖如篩糠,半個字也不敢回。
「我讓你說,沒給你猶豫的機會!」顏子衿不由得提高了音調,那人見顏子衿也開始生氣,生怕她讓顏淮再折磨自己,連忙開口道:「是阿求、顧宵說他的妻子被顏准擄走,要想辦法報復回去,我、我們勸過!勸過說顏准官職不小,傷了他不值得,是顧宵不肯,非要動手。」
說著又急忙擺手辯解:「我們沒動手,顏家可不關我們的事!是顧臨找的其他人。」
「甚麼……意思?」
「顧宵找到他弟弟顧臨商量,顧臨毫不猶豫一口答應的,他提議說顏准畢竟是戰場上下來的,我們對付他沒有勝算,而且朝廷命官牽涉複雜,讓我們不要與之牽扯過多,最好是坐山觀虎鬥。所以顧宵去借了叄皇子手裡的人,顧臨親自設計將顏家引去寺廟,那天我們都在山上看著,都沒有人下去跟著動手!」
「難道在你們眼裡,只要沒有動手,就不算做幫凶嗎?」
那人許是有些心虛,覺得自己的辯解太過蒼白,不敢再繼續多言,顏子衿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身子的顫抖:「顧宵之前將楊琬之囚禁在甚麼地方?」
「在瓜州,他在瓜州有一個別苑。」那人話音未落,顏淮已經提劍走上前來,畢竟他是目前最接近這些事的人,自己還沒問完所有事情,見狀連忙伸手要將顏淮攔住,顏淮一把將她摟在懷中,手掌從後往前捂住她的雙眼。
「哥哥等等!」
「夠了。」
只聽得耳邊那人的哀嚎求饒聲忽地停滯,隨後便是一串如氣泡般的嘶叫聲,咕嘟咕嘟,最後便沒有了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