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百三十二
兩人又站了一會兒,聽起林玉生說起幾句林夫人的近況,只是顏淮一直都還不出來,外面站久了,即使穿著披風,有風吹過還有些微涼。
林玉生說顏淮可能得好一會兒,讓顏子衿回去免得著涼,顏子衿沒有再執著,拜別了林玉生,默默回到馬車里休息,奔戎讓棄毫在大門處等到顏淮,自己則站在車外安靜候著。
顏子衿靠著車廂壁,周圍安靜得徬彿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只是她現在心裡亂糟糟一團,半點也靜不下來。
在林玉生口中得知大將軍的小孫女與叄皇子是青梅竹馬後,顏子衿便立馬想明白許多事情。
想必叄皇子他們無論如何都會促成這門親事,若此事成了,大將軍的立場便開始微妙起來,更別說他如今手裡掌握著羽林軍,幾乎決定了整個皇城的安危。
想到這裡,顏子衿順勢記起顏父當年進京受賞的事情,聽顏淮後來說,似乎陛下當年是有意將統轄羽林軍的職責托付給父親。
顏父在朝中多年,為人處世行事作風人人皆知,陛下或許考慮到大將軍這件事,想著今後以防萬一,便打算將皇城安危交予可靠之人,但也不知道為甚麼不去安排自己手下之人,總之最後思來想去,便想到了顏父。
不過顏父雖然一向性子溫和好說話,可他不願意做的事情,便是固執得誰都勸不了,據說年輕時還曾有前腳剛得了賞賜,後腳便隨手交予好友,不顧勸阻,一人一馬直接獨自跑回家的荒唐事,但誰都因此看得出來,他對這朝中勢力爭鬥並不怎麼感興趣。
原以為此回顏父依舊會拒絕,可不知道為甚麼這回卻應下了。
然而對面似乎並不希望這個位置被自己計劃之外的人得到,亦或者在他們看來,顏父答應下此事,便代表他已經主動站了隊,於是寧錯殺也不放過。
後來便是顏父帶著一家人前往京城,於靈光寺中深陷顧見卿他們的設計,最後力竭被圍殺至死。
有些疲累地讓頭靠著車壁,顏父去世時顏子衿年紀尚小,而且被那一晚的事嚇得不輕,驚懼多日;後來隨著顏淮一起扶靈回去料理顏父身後事,顏淮被眾多事務纏身,顏子衿那時還沒緩過來,日日跟著顏淮,哪怕累極了也不敢休息,生怕他也會離開,更不用說後面還生了一場大病,養了多日,病得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等到病好了,回到京城見尚在襁褓中哭鬧的顏殊,還有生產完身體虛弱得不行的秦夫人,又見顏淮實在分身乏術,顏子衿不知道忍下了多少次淚意,撐起小小的身子主動照顧起母親弟弟來,後來又生怕母親傷心,更是極少主動在她面前提起父親。
雖然顏子衿曾夢見過顏父,也偶爾提起,但也只是匆匆一句帶過,有時候夢醒了,沒多久便早已記不清夢到了甚麼,即使有時記得住一些殘缺片段,卻也因為會不由自主回想起那一夜,而害怕得不得不強行讓自己快些忘記。
顏家的仇被顏子衿默默埋在心裡許多年,她很少對任何人主動提起,卻並不代表已然不在意,今日之事雖然看得出依舊還有人在背後操縱,故意設計顏家入局,但不得不說,他們卻因此為顏父報了仇。
當年參與圍殺顏家的兇手之一,叄當家死在顏淮手中,謀劃陷害他們的主謀之一顧見卿已經伏法,而他們背後作為依靠的山寨,也因為顏子衿送出的地圖而被一舉剿滅。
可這並不能說明顏家的仇就這麼放下,此事雖然確實是由顧見卿他們出手謀劃,但他們背後的操縱者另有其人,可顏家如今,還沒有足夠的力量直接向其討個公道。
這也是為甚麼顏子衿會答應來見顧見卿,她想顏淮一定是想從他身上得到甚麼,或許便與顏家當年之事有關,既然如此,她又豈能袖手旁觀。
本以為事到如今,自己會有一種大仇得報的酣暢淋灕,然而真要說起,顏子衿當時還是燕瑤,甚麼也記不起來,更遑說為父報仇。
這個所謂的親手報仇,反倒像是天公作巧,無意成之,就連這件事,甚至還是顏子衿恢復記憶後,才慢慢意識到。
積壓在心中深埋多年的恨意,想過無數種為父報仇的場景,可如今真做成了,卻又有一種飄忽的不真實感。
心中像是忽地被人用力挖去一角,隨之填充而入的則是近乎洶湧的無力與悲傷。
一直到今日,顏子衿這才總算能肆無忌憚地去回憶與父親的往事。